那点刺目的、散发着浓重腥气的暗红血迹,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引爆了傅承砚眼底压抑到极致的、毁灭性的风暴。
他嘴角那抹冰冷暴戾的弧度尚未隐去,周身翻涌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已将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成了铁板。阮阮短促的呜咽如同被掐断的蚊蚋,蜷缩在沙发角落,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苏晚僵坐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指尖冰凉,触觉敏感度百分之七十五带来的锐利感知,此刻将那血腥味和傅承砚身上散发的、如同极地寒流般的暴怒气息,清晰地烙印在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眩晕。
“陈默!”傅承砚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淬了冰的刀刃划开凝固的空气,冰冷、锐利、毫无情绪波动。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默那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客厅门口,脸上是罕见的、如同面具碎裂般的凝重。
“封锁公寓,所有出口。任何人,包括服务人员,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出。”傅承砚的指令清晰、冰冷,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调监控,从阮阮小姐进入帝景苑范围开始,所有接触过这个盒子的人、车、通道,一帧不漏。”
“是!”陈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执行。门外传来他快速而清晰的指令声。
傅承砚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落回那个敞开的黑盒子上。他没有触碰那把匕首,也没有去碰那张染血的衬布。他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如同鹰隼,锐利地审视着那点暗红色的血迹。血迹呈滴落状,边缘尚未完全干涸凝固,散发着新鲜血液特有的浓重腥气。
“程野到了吗?”傅承砚头也没抬,声音依旧冰冷。
“已经在楼下了。”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让他上来,带上他的东西。”傅承砚直起身,视线终于从血迹上移开,落在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苏晚脸上。那目光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里面翻涌的暴怒似乎被强行压下了一丝,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如同冰封火山般的压力。“带阮阮小姐去休息室。”他的命令是对管家说的,目光却锁着苏晚,“给她压惊。”
管家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几乎脱力的阮阮。“阮小姐,请跟我来。”他的声音带着安抚,但动作不容拒绝。
阮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惊恐地看了一眼傅承砚和苏晚,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可怕的盒子,眼泪再次涌出,踉踉跄跄地被管家搀扶着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客厅里只剩下傅承砚和苏晚,以及那个无声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盒子。
傅承砚一步步走到苏晚面前,阴影将她完全覆盖。他身上那混合着寒冽烟草和暴怒的气息,如同一股沉重的压力,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口。他伸出手——
苏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但那手并非伸向她,而是落在了那个黑盒子上。他没有触碰匕首和衬布,只是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指尖,极其小心地拈起了那张被揉皱的纸条。他展开纸条,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那行打印的死亡宣告。
“游戏尚未结束。周志远的命,只是序幕。”
薄唇抿成一条锐利冰冷的直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提着银色金属箱、气质干练冷静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正是傅承砚口中的程野,一个拥有顶尖刑侦技术和特殊背景的专家。
“傅先生。”程野微微颔首,目光迅速扫过客厅狼藉的景象和那个敞开的盒子,在看到那点暗红血迹时,眼神微微一凝。
“取样。分析来源、时间、成分。任何异常,立刻回报。”傅承砚将手中的纸条也递了过去,“这个也处理。我要知道它从哪里来,上面的信息源,一切。”
“明白。”程野没有废话,立刻戴上特制的白色手套,动作专业而迅捷地打开银色金属箱,取出各种精巧的工具和密封袋,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血样和那张纸条。他先用特制的光源照射血迹和衬布,又用极其细小的棉签蘸取微量血样,放入不同的容器中密封。对纸条的处理更加细致,从边缘到打印墨迹,都进行了初步的光谱扫描。
整个过程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进行。只有程野手中工具发出的细微声响。
傅承砚一直站在旁边,如同一尊沉默的、散发着寒气的雕像,目光锐利地注视着程野的每一个动作。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将苏晚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里。
苏晚蜷缩在沙发里,看着程野专业而冰冷的动作,看着那点刺目的血迹被小心翼翼地提取、封装。那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傅承砚身上冰冷的暴怒气息,让她感觉胸口闷得发慌,胃里一阵翻腾。肋下的旧伤似乎也因为这极致的紧张和恐惧而隐隐作痛。
【警告:精神压力阈值临界!肾上腺素水平:异常波动!痛感:钝性持续!】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尖锐地响起,却无法驱散丝毫的恐惧。
程野的动作很快。他将最后一份血样封存好,对着傅承砚沉声道:“傅先生,初步判断,血迹是新鲜人血,O型,脱离人体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具体信息和更深入的解析需要回实验室。”他拿起那张纸条,“纸张是市面上最常见的A4打印纸,油墨也是最普通的激光打印碳粉。但上面有微量的特殊脂类残留,不常见。我需要进一步分析来源。”
傅承砚的眼底寒光一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程野收起所有物品,提起箱子:“我先回实验室。有紧急发现立刻通知您。”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客厅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傅承砚和苏晚。
傅承砚缓缓转过身,看向沙发里那个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纤细身影。他迈开长腿,走到沙发前,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更深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那只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没有触碰她,而是落在了她身旁空着的沙发上。他弯下腰,高大的身躯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缓缓靠近。
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和刚才那场强吻风暴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傅承砚的脸在离她极近的距离停下。深邃的眼眸如同寒冰雕琢,清晰地映着她惊恐而苍白的倒影。他身上那冰冷的、混合着烟草和暴怒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锁在原地。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从她紧蹙的眉头、苍白的唇色、到那双带着惊悸余韵和深深疲惫的眼眸。那冰冷的审视,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都看透。
“怕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余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探究。
苏晚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头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在他冰冷的注视下,只能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傅承砚的目光在她点头的瞬间,似乎变得更加幽深难测。他沉默地看着她,看了许久。那近在咫尺的、带着审视和强大压迫感的目光,让苏晚的每一寸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几乎要断裂。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压垮时——
傅承砚直起了身体。
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远离了一些。
“从今天起,”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冰冷、清晰、不容置疑,“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准去。”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牢牢锁住她惊愕的脸庞。
“帝景苑,就是你的囚笼。”
“直到我揪出那只老鼠。”
“听懂了吗。”
这不是商量。
不是保护。
是最冰冷的命令。
是无形的锁链,在血迹与恐惧的阴影下,无声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