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傅承砚那句冰冷的质问,如同无形的寒气,瞬间冻结了所有声音和动作。Nisa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甚至不敢去看傅承砚的眼睛,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冰针。
“傅总……我……我……”她语无伦次,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傅承砚根本没看她,目光转向一旁如雕像般侍立的陈默,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陈默,通知人事部和安保部。这位员工,”他甚至连名字都懒得提,“即刻开除。通知林薇薇工作室,傅氏旗下所有产业,永久终止与其代言和任何形式合作。”
干净利落,斩草除根。
“是,傅总。”陈默立刻拿出手机,声音清晰地执行命令。
“不!傅总!傅总我错了!是薇薇姐让我……”Nisa彻底崩溃,尖叫着想要扑上来辩解。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如同鬼魅般迅速出现,一左一右架住了Nisa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她往后拖离。Nisa的哭喊和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高跟鞋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高层们,此刻噤若寒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忌惮。没有人再敢把目光放在苏晚身上,全都低着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文件或空气。
傅承砚这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落在苏晚脸上。她依旧站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倔强。他伸出手,弯腰,动作自然地捡起了地上散落的那叠刺眼的照片,看也没看,直接递给陈默。
“处理掉。”
“是。”
陈默接过照片,转身离开。
傅承砚的目光在苏晚有些凌乱的鬓角停留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迈开长腿,朝着自己的总裁办公室走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尘埃。
走廊里只剩下苏晚和几个大气不敢出的高层。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蹲下身,默默捡起自己掉落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指尖触碰冰冷的笔记本外壳,麻木感似乎更深了。她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挺直脊背,抱着自己的东西,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身体里紧绷的弦骤然松开,苏晚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电脑和文件夹掉落在脚边。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快进的噩梦。傅承砚突如其来的维护,Nisa被瞬间摧毁的职业生涯,那些高层们惊惧的眼神……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她的神经。
这不是维护。
这是警告。
警告所有人——她是他的所有物,只有他能动。
警告她——认清自己的位置和价值,乖乖扮演好诱饵的角色。
一丝冰冷的自嘲从心底升起。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麻木的掌心。她需要这份“庇护”,需要这个位置去接近更深的真相。即使这份庇护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下午的工作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邮件、流程、报表……陈默交代的工作繁复而细致。每一次内线电话响起,每一次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苏晚的心都会下意识地一紧。但除了必要的公务,没有人打扰她。整个67楼都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仿佛在消化中午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周志远没有再出现。但苏晚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角落注视着。傅承砚雷霆般处置Nisa的行为,无异于当众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的是他的人,更是他的脸面。这只会激化矛盾,让暗处的敌人更加疯狂。
傍晚,天空阴沉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点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窗,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湿痕。
苏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身体的麻木感和精神的高度紧张让她异常疲惫。她拿起陈默给她的公寓门禁卡和钥匙,准备离开。
电梯下到一楼大厅。
门开。
一股冰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室外雨声涌了进来。
苏晚刚走出电梯,就感觉到了一道锐利而阴冷的视线!那目光如同跗骨之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猛地抬头看去。
大厅侧面的贵宾休息区,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穿着当季限量款时装、浑身珠光宝气的女人——林薇薇。
她显然已经等了一段时间。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晚,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怨恨、嫉妒和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即将爆发的疯狂。
看到苏晚出来,林薇薇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艳丽却冰冷到极致的笑容。她没有起身,只是优雅地从名牌手包里拿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袅袅的烟雾模糊了她眼底的怨毒。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无声地切割着苏晚身上的崭新套装,最后定格在苏晚的脸上。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靠上傅承砚就能踩在我头上?走着瞧。
苏晚的脚步顿在原地,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冰冷的雨幕声,与林薇薇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沉重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苏晚身边,微微躬身,递上一把撑开的大黑伞,伞柄是温润的实木。
“苏小姐,雨大了。车已经在门口等候。”管家的声音恭敬而平稳。
这是帝景苑公寓的管家。显然是陈默安排的。
苏晚看了一眼管家,又看了一眼沙发上姿态优雅、眼神却淬毒的林薇薇。她没有说话,接过那把质感极好的黑伞,伞面很大,轻易地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没有再看林薇薇一眼,挺直背脊,撑着伞,在管家和门口保镖的无声注视下,步伐从容地走出旋转玻璃门,走进了外面冰冷的雨幕中。
黑色的辉腾无声地滑到门廊下。
后车门打开。
苏晚收起伞,坐了进去。隔绝了冰冷的雨水,也隔绝了身后那道如毒蛇般黏腻的视线。
车子平稳地驶离傅氏大楼,融入车流。
苏晚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身体疲惫不堪,大脑却异常清醒。
林薇薇的恨意,如同这冰冷的夜雨,只是前奏。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她,正坐在风暴的最中心。
回到帝景苑顶层公寓。巨大的空间空寂冰冷,只有恒温系统运作的细微嗡鸣。
苏晚甩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那冰冷的触感透过麻木的脚心,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清醒的刺痛。她走到吧台,倒了满满一杯冰水,仰头灌下。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刺激得她微微战栗。
她需要冷静。
走进卧室,巨大的衣帽间里挂满了陈默送来的当季衣物。她随手拿起一件柔软的丝质睡袍,走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阴霾。
换上睡袍,苏晚裹紧自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夜雨中的城市,霓虹在雨幕中晕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如同蒙尘的珠宝。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神疲惫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亮光。诱饵?棋子?她不在乎了。只要能抓住害死父亲的凶手,她愿意在傅承砚这盘危险的棋局里,扮演任何角色。
【叮——】
手机在新换的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只有一行字,没有任何署名:
“戏开场了。饵要香,也要……活下来。”
苏晚看着那条信息,心脏猛地一跳。
是他?
还是……敌人?
冰冷的寒意,在雨夜里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