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归巢-栖梧

现场勘察完毕，四人心中都有了沉重的判断。巷子外隐约传来更多官差的呼喝声和脚步声，时间紧迫。

青鸾站起身，目光冰冷地扫过慕临轩和池望舒，最后落在栖梧身上

青鸾此地不宜久留。栖梧，我们走。详细情况，明晚据点再议。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劫烬首领的威严。

栖梧点头，最后深深地、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玄黑的身影。面具隔绝了表情，但那眼神中的波动，慕临轩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握着拳，强忍着冲过去揭开她面具的冲动。

青鸾不再理会赤锋二人，带着栖梧，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巷子另一端的黑暗，迅速消失。

慕临轩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直到池望舒低声催促

池望舒少主，官差快到了，我们也该撤了。

慕临轩这才收回目光，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叹息

慕临轩撤。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鸩的尸体和那两具灰羽的遗体，心中疑云密布。韫宁……劫烬……赤锋……还有这扑朔迷离的杀戮……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浊。

他与池望舒也迅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细微痕迹，如同两道黑色的轻烟，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骡马巷。

夜色更深，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骡马巷的血案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3涟漪，正悄然扩散，将原本就暗流汹涌的京城，推向更加未知的深渊。而温韫宁与慕临轩，这对身份骤然翻转的青梅竹马，他们的命运之线，也在这血色的夜晚，被紧紧地、复杂地纠缠在了一起。

暗红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滑入温府后院的闺房。窗棂悄然合拢，隔绝了外界浓重的血腥与杀伐之气，也隔绝了那双在黑暗中炽热如烙铁的目光。

温韫宁——或者说，此刻灵魂深处仍激荡着“栖梧”之名的女子——背靠着冰冷的门扉，深深吸了一口气。房间里熟悉的熏香气息包裹着她，却无法立刻驱散鼻尖萦绕的、来自骡马巷的死亡味道。面具下的脸庞苍白，眼中是尚未完全平息的锐利与沉重。

她没有点灯，凭借着对房间的熟悉，在黑暗中精准地走向内室壁柜。纤长的手指在雕花木板的特定位置按压、滑动，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面板无声滑开，露出内里隐藏的夹层。

冰冷的触感传来。她动作利落地脱下那身深邃如血、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红夜行衣，将其仔细折叠。那柄妖异的“曼焰”长剑，剑身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对峙时的冰冷的触感传来。她动作利落地脱下那身深邃如血、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红夜行衣，将其仔细折叠。“曼焰”剑身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对峙时的冰冷杀意，被她用特制的软布擦拭干净，与折叠好的夜行衣一同放入暗格深处。最后是那副覆盖了她所有柔软、只余下“栖梧”锋芒的红色面具。当面具被轻轻放入暗格，与夜行衣和曼焰作伴时，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无声的叹息，属于“栖梧”的部分被暂时封存。

咔哒。

暗格被重新推回原位，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铜盆前，就着冰冷的清水，用力搓洗着双手。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慕临轩……那双眼睛……还有他手中那柄沉重的“寂无”……赤锋少主！这个身份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看到鸩的尸体。青梅竹马的玩伴，嬉笑怒骂的冤家，竟行走在同样的暗夜之中，只是分属不同的阵营。命运何其弄人！

她甩掉手上的水珠，换上柔软的寝衣。身体疲惫不堪，如同灌了铅，但精神却异常亢奋。鸩的死、神秘的蓝色丝线、被取走的暗桩物品、火药残留……还有赤锋的卷入、慕临轩身份的揭露……无数线索和疑问在脑海中翻腾交织，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危险的漩涡。师父凝重的眼神犹在眼前，“灭顶之灾”级别的曼珠沙华绝非虚言。

她躺回熟悉的床榻，锦被柔软馨香。闭上眼，黑暗中浮现的却是骡马巷冰冷的地面、扭曲的尸体、四柄寒光凛冽的神兵，以及那双穿透黑暗、让她心跳失序的炽热眼眸。

纷乱的思绪最终被强行压下。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有片刻的安宁。明日，她还要以“温韫宁”的身份出现，去面对父母弟妹，去参与那场由林尚书之死引发的、表面光鲜的施粥善举。而属于“栖梧”的暗夜惊涛，只能暂时沉入心底最深处。

意识在极度的疲惫与精神的紧绷间拉扯，窗外已隐隐透出灰白。她强迫自己放空，渐渐沉入一种浅而混乱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