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透过相机的取景器，她看到的不是杂货店的景象 而是：

取景器里是片灰蒙蒙的雾，和刚才碎镜片里的雾一模一样。雾中站着个穿四中校服的女生，背对着镜头，正在往货架上放信封。那女生的低马尾和发尾的自然卷，和她自己分毫不差。

更诡异的是，取景器里的“她”正缓缓转过身来，嘴角微微上扬

苏郁禾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相机里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像是电路短路。取景器里的雾开始剧烈翻滚，那个转身的身影被雾气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的光影：有倒塌的楼房，有哭泣的人群，还有无数只悬在空中的信封，信封上的字迹在光影里飞速闪过，最后定格成一行血红色的字：

2018年9月17日，千万不要让爷爷碰那个座钟。

“2018年？”周明宇凑过来，看清字迹后脸色骤变，“那不是三年前吗？你爷爷……”

他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爷爷正是在2018年9月17日那天去世的，突发心梗，于是倒在了杂货店的柜台前，旁边就摆着那个停在午后三点的旧座钟。

相机的“滋滋”的声音越来越响，机身都开始发烫了。苏郁禾想关掉相机，却发现快门按钮像被黏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取景器里的血色字迹开始渗出来，沿着相机的边缘滴落在地上。

“快扔掉相机！！！”周明宇冲她大声喊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苏郁禾被他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松，相机摔在地上。“咔嚓”一声脆响，机身裂开道缝，取景器里的雾和光影瞬间消失了。

店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谢谢你”

苏郁禾盯着地上的相机，裂缝里卡着卷胶片，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她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胶片：冰凉、滑腻，不像普通的胶卷，倒像某种生物的鳞片。

“服了呀！这到底是什么啊？”周明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想买个相机来拍照片而已……”

“你买的这个相机好像并不是个普通的相机。”苏郁禾捡起相机，轻轻掰开裂缝。胶片自动从相机里滑出来，在地板上展开，像条银色的蛇。胶片上没有影像，只有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用蓝黑钢笔写的“对不起”一层叠着一层，几乎要把胶片戳破。

她忽然想起爷爷的旧相册。有一页始终空着，爷爷说那是“留给时间的位置”。当时她只当是老人的胡话，现在想来，那页空白或许和这胶片有关。

“你是在哪儿买的相机？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苏郁禾抬头问周明宇

周明宇愣了愣，努力回忆：“嗯...是个穿蓝布衫的老头，在跳蚤市场最角落的摊位……他说这相机能拍到‘过去的影子’，我还以为是骗人的……”

蓝布衫老头。苏郁禾的心跳漏了一拍。爷爷生前最爱穿蓝布衫，尤其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他总说“透气，舒服”。

她攥紧相机，金属裂缝硌得手心生疼。“那个老头长什么样？”

“嗯...他好像是个子不高，大约170cm，背有点驼，左手手腕有块褐色的斑，斑就像是枯叶一样。”周明宇比划着，“对了，他说话有点漏风，好像缺了颗门牙。”

苏郁禾的指尖开始发抖。爷爷去世前确实掉了颗门牙，左手手腕上的老年斑，形状和周明宇描述的一模一样

不可能...爷爷已经去世三年了，可能只是个巧合吧。

苏郁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柜台。那个写着“别相信周明宇”的信封还躺在那里，只是此刻上面的字迹又变了，变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像小孩子写的：

他在撒谎！蓝布衫老头是假的，不要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