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
颇为浮夸的装饰几乎要填满整个空间。你们两个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趁着空档,你打听道:
“Garden和Block的梁子是在赌场里接下的吗?”
“嗯,Garden出千导致Block颜面扫地,当场就掀了赌桌。”
雷狮答道。
“怪不得,那东十四街就是我们进来的那条?”
“街只是一个区域划分的单位,并不特指某一条。因为领地争夺频繁,一是怕触动新领主的忌讳;二是每次更名都太麻烦,所以Nico城都被统一划分为14条街道,棋盘格状、纵横排列有序,待会儿去书店给你看一张地图就好了。”
“用不着这么麻烦。小人这里有新划分好的,一会儿就给大人呈上来。 ”
闻言,你刚想站起尽宾客之谊,却被雷狮拦下,稳稳地坐在软椅上。
“先说好,你自吹自擂的版本我可不要。”
“雷狮大人真会说笑,这不多亏了您家大人出面,我多年的仇怨才得以了结。离嫣大人。不知我可否有幸一睹您的芳容呢?”
“…”
槽点太多,你一时不知如何开始。
“哎呀,Garden,如果我说我家小姐之所以和Block结下梁子,就是因为他有个不长眼的手下非要看她的容貌呢?”
“…哈哈,原来如此,这真是…”
“没关系,我又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帷帽有什么不能摘的?只是Block的手下不仅对我出言不逊,还在我面前残害妇女,这才惩戒了他。”
你一边解释着,一边摘下了戴了半天的帷帽。
黑纱拂过面颊,露出一双清澈而炯炯的紫眸,昀光映入,折射出舒俱来的光辉。唇红齿白,五官周正,仪表堂堂,微微带着些笑意,叫人可亲可敬。
Garden看得愣了一下,随后不禁称赞道:
“真是花容月貌,天仙下凡。”
“多谢。”
“想不到大人年纪轻轻就是一表人才,考虑过留下来发展吗?”
“Garden”
雷狮沉声低喝了一句,被点名的原本激动地想站起来,闻言一下子又讪讪地坐了回去,轻咳了几声,赔笑道:
“瞧我这记性,以大人的实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拉拢您真是太不自量力。”
他站起身,向你作揖行礼,你得体地微微一笑,没有表态。
恰逢仆役印好了地图,适时递给了你。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你迅速浏览完图,问出了自己最大的疑惑。
“划分的标准是…”
“对外宣称是主要产业的分布情况,但实际上,自从这张图现实后,大批产业搬迁,所以它应该是按各方大能的喜好划分的。”
雷狮答道,一旁的Garden也颔首认可。
“那,一、二、三、四街不会打架吗?”
Garden笑了一下,解释道:
“当然不会,之所以第一条街看起来像是后划出来的,就是因为能常驻在二、三、四街的人都是他的亲信或者盟友。他们本来就该属于第一街。”
“能在那里当职的…那像我们这样边缘的小人物。就算挤破了头也捞不着多少好处。”
“那我们现在是在…”
你并没有理会Garden的自怨自艾,而是转移话题道。
“第九街,也被称为销金窟。”
“那第十四条街呢?”
“…”
雷狮沉默了,倒是Garden接过话题。
“第十一、二、三、四街,都是坐拥关口的,混乱无比,没有典型产业。”
(“难怪是这样划分的。像个层层包裹的回字,原来是为里面的大佬把关啊…”)
这张图画的是如此随意,倒也减轻了你背诵的负担。你就多看了几眼,就把图还回去了。
“多谢。”
“无妨,二位远道而来,不如让我一尽地主之谊,随我看看这销金窟。”
雷狮二话不说,直接回拒。
“我们是来参加狂欢宴的,怕是没这个时间。”
奈何Garden依然不死心,挽留道:
“这个狂欢宴还有段时间,不如我们一起出席?”
你有些疑惑地看向雷狮,而他的神情也有一瞬的僵化。
(“又有什么潜规则我不知道?”)
你暗自腹诽着,Garden似是立马明白了什么,站起来,倾身向雷狮耳语的。
“小朋友终是会长大的,不是吗?”
你的耳力向量不错,即便Garden极力压低了声音,但还是不免模糊地透露了几个字眼。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少女的声音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可语气却不免沾染了几分责备的意味。
“哈哈,二位放心,只是吃顿饭而已,不必这么戒备。”
Garden小心翼翼地赔笑。雷狮的神情染上了一丝愠怒。
“这句话,你最好说到做到。”
“那当然,请。”
作为赌场的老板,Garden主动提出邀请你们从赌场的后门走。出了门儿便看见备好的马车。
“Nico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只有街主才有在本街驾车的权利。”
雷狮在你耳旁解释道。
你颔首,在他们谦让下率先进了车厢,人齐后,马车便飞了起来,从上往下,可以俯瞰整片街道
街主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这条街也比你想象中还要干净很多。来来往往的人和普通星球的权贵差不了多少,你也就索性摘了帷帽,好奇地打量这里。
“看起来你已经管理这条街道很久了,产业分布都有统一的规划。”
“那当然这整条街可都是我们家族的心血。”
一提到街道,他立马就变得神采奕奕起来。那种强烈的归属和责任感不禁让你有一瞬的恍惚。
也不知道小店怎么样了,虽然交给卡米尔打理,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现什么差池的。但你还是未免有些忧心。
来这里快有小半天了,凹凸大赛还在正轨吗?我不坐镇,会不会有其他人惹事?小主管们能不能察觉到上面的动作…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逝得要慢一些,即便只是是在这里的一天,在凹凸星怕也得三五天过去。
唉…
或许真的是心非草木吧。
日久天长,你对这排斥的地方多多少少也产生了那么些情愫。
又或许,在意识到自己并非人类的那一刻起,你就格外珍惜自己的每一丝情感。因为它们再次撑起了你生而为人的谎言。
很快,马车便安稳地停在空地上,侍从夹道位于两侧,看样子已恭候多时。
“请。”
Garden率先下了马车,随后是雷狮、你,和来的顺序完全相反。
Garden真的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无论是日常的出行、仆人的一举一动、房间的物品陈列、上菜的顺序都相当有讲究。
真是难得…
一位妙龄女郎向你们盈盈一拜,随后斟满果酿递与你们。对于美女姐姐的服务,你向来都是来者不拒的,非常爽快地接过,向她比了个心。
见此,Garden调侃道:
“大人若是喜欢可以带走,当然我指的,是酒。”
“还是算了吧,我对酒精过敏。”
Garden一愣,刚刚明明问过你们都不忌口的,怎么这时候偏偏冒出一个酒精过敏?随后立即反应过来。
他是以酒喻人,她又何尝不是?
这是在暗示他,榻上不收美人啊…
这是守身如玉,还是未结良缘呢?
心里的念头虽然多,但化作表面上的行动只有微微一笑。
Garden并没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给自己递了个台阶。
“那大人不妨尝尝家酿的果汁?应该没有度数。”
你从善如流地接下。
二楼的包厢一面正对着凡尘的喧嚣,一面可俯瞰纸醉金迷。
你不习惯当地的膳食,只是略动一二,坐了很长时间。刚想找个借口起身离席,便听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直至门被打开。
这时你才明了,原是一女舞技,身着轻薄的红绸,饰以金链缠颈,端的是欲盖弥彰、欲说还休。步子轻盈,水袖翻转间露出一截如玉藕臂;裙摆飘扬间勾勒一段儿盈盈细腰。
你得空瞄了眼看的津津有味儿的Garden,又描了眼丝毫不予理睬的雷狮,暗暗有些疑惑。
女性的小臂和腰肢会有这么明显的肌肉吗?难道说…Garden还有龙阳之好!
似是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再抬头看向Garden的目光不免多了几分赞许。
玩儿男人总比养小姐好吧。
然而他还没有注意到你目光的变化,一道锋利的银刀光便直直地向你袭来。
争风吃醋?你别酸我呀!
顾不上吐槽,一记绮罗烟直接反手将他压制在地。动作快的只是瞬息之间,等他们反应过来,那舞姬已经趴在漆红的地毯上动弹不得。
雷狮似乎并不意外,见你仍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把玩儿着茶杯的手并未停,语气也一同寻常。
“你的目标是她,为什么?是想挑拨我和Garden的关系;还是单纯就是Garden的手笔?”
“豁”地一声
Garden挺身站起,郑重其事地担保道。
“雷狮大人,非常抱歉惊扰了您和离嫣大人。但请您相信小人,我绝不是背信弃义之人。请给小人一个机会查明真相。”
“嗤。”
雷狮不屑一笑,
“我们才刚合作,哪儿来的信任?”
你看Garden的人已经完全制服了刺客,便挥手散去绮罗烟,开口降温道。
“街主是知晓我的实力的,不会用这么劣质的手段对付我,对吗?”
“那当然,当初的赌场可是大人您亲自阻止了他们。”
“但这个证据还不够。”
你笑盈盈地抬眸看向他。
或许此刻在他眼中,你既是溺水者的救命稻草,又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自证的圈套,跳进来就出不去了。
他的脸色惨白,颤抖着听你问道。
“街主可有龙阳之好?”
“啊…”
Garden的神色一僵,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配合道。
“没,没有啊,我这里都是姑娘,怎么能会有男人?”
你看向他的目光又冷了一个度。
雷狮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忍着笑解释道。
“那你猜猜…此人是男是女?”
话都说到这份子上了,Garden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仔细地审视着那人,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当”地一声撞翻了椅子也不在乎,耳窝中只有雷狮似笑非笑的责备不断地回响。
“看来你的安保系统差的一批呀…”
你也适时添了一把火。
“知道你有客,还能轻易掉包你的人。街主心里应该已经有了人选。”
矛盾再次指向他。他却一脸抗拒的摇着头,甚至失态死死地掐住刺客的脖颈,厉声吼问道。
“谁?是谁派你来的?”
你蹙了蹙眉,刚想起身阻拦,却被雷狮摁住了肩。回首去看,他那双冰冷而戒备的眸正一错不错地观察着面前的局势。半晌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你将他们分开。
紫烟出袖,泯灭了一小段空间,瞬间迫使他们分开。而他也命令道。
没错,命令。不容反抗的口吻。
“离嫣,你先出去。”
“啊?”
“出去逛逛,一会儿再回来。”
见状,Garden立即召来一侍女让她为你领路,事已至此,你也只好转身出去了。
门刚关上。阴鸷甚至有几分恐怖的笑意溢出雷狮的唇角。
“Garden,你这儿的隔音还算好吧。”
冷汗似是打湿了后脊。正午的阳光正暖,而Garden却觉得此刻如坠冰窟,可他终是只能赔笑着说,“当然,当然。”
海盗的手段,岂是他们这些小打小闹、敲骨吸髓的销金窟可比得上的。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辨,破碎而隐忍的痛呼声刺入Garden的心脏。
正午阳光咄咄逼人,他心如明镜,这哪里是在铐问人,分明是在宣泄怒气,顺便…敲打一下他。
地毯的金丝无影无踪,血肉模糊的尸骸,不,这已经不能被称为“尸骸”,全身骨骼粉碎、手脚筋被挑断、形态扭曲瘫在原地,俨然失去了一切生机…
雷狮颇为厌恶地蹭着鞋底的血渍,纯手工编织、精美绝伦的花纹被踏得面目全非,却惹不得他丝毫不怜惜,只是重新做了下来,将桌上的果酿一饮而尽。
Garden在如何也都是土生土长的街主,见过血腥暴力、横死虐杀的场面不计其数,低声吩咐着手下处理干净房间,心里也早就明白了雷狮的意图,坦白道。
“第四街街主向来护短,开门的狗被宰,他立刻就坐不住了。”
“呵。”
雷狮轻蔑地冷笑一声,倒也施舍了Garden一个眼神。
“早说不就好了。”
“哈哈,都是猜测、猜测,小的怕万一猜错了,那可就不是我一个人掉脑袋呀。”
“哼,贪生怕死,混了这么多年了。难道还没有做好死于非命的觉悟吗?”
“啊,大人教训的是。”
雷狮并没有理睬在一旁赔笑他,兀自地起身踹开了门。既没随手带门,也没有完全打开,就让它那么保留在半敞开的状态。
“呼…可算走了。”
你虽惦念着那边的事儿,奈何此事一与你无关、二不劳你费心,很快就专心致志地放起了假,品茶,听曲儿,赏舞、看花,好不快活。要不是没有他们的流通货币,你高低要买点纪念品回去。
雷狮稍微整理一下仪容,打量了会儿来来往往的行人,一眼便看到了你。
“找都不用找,倒也省了我不少功夫。”
正巧你把所有的店铺都看完,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雷狮走了过来,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有看到自己预想的,倒也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回应道:
“那就回去吧。”
他似是没注意到你的目光,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笑道:
“别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买点儿什么?”
“两袖清风。”
你也毫不客气。
“那走吧,我结账。”
得亏你记忆力好,不然这么长的购物清单,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你毫无保留的把先前看上的都一一买了下来,虽然说或许会掺杂一些即兴的成分。
你将东西如数放在储物袋中,随口问了句“多少钱”,他却不在意地摊手道:
“反正是海盗团的公款,明细只有卡米尔知道。”
“谢了,改天回请。”
“万一我是想让你帮我办件事儿呢?”
“什么?”
嘈杂的人群中,你转过身看着抱着肩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的他,内心只觉得有些发冷。
虽然你没有人类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