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

冬日的寒气笼罩了校园。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教室里，同学们几乎全在抱怨刚下发的寒假作业。

　　“苍天啊！这哪是寒假作业？这是寒假大礼包吧！”段昭阳看着刚发下来试卷和练习册，捶着桌子。他一边把卷子塞进快撑爆的书包，一边不忘偷偷把几包薯片塞进范嘉和室友的包里，“喏，精神食粮，回去刷题的时候别忘了补充能量！”

　　范嘉正整理着书本，闻言头也不抬的：“自己留着当夜宵吧段少爷，我怕你半路就饿得啃书皮。”

　　梁老师站在讲台上，脸上带着难得温和的笑意：“好了同学们，寒假正式开始！作业认真完成，注意安全，劳逸结合！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我们下学期见！”

　　“老师新年快乐！”

　　同学们的声音刚涌出，就奔向各自的方向。

　　607宿舍。

　　“关毅！我那双限量版球鞋你看见没？别给我塞错了！”段昭阳在宿舍里翻找。

　　“在你床底下那个鞋盒里，自己拿！”关毅正费力地把被子塞进行大麻袋里。

　　“老范，你东西都收好了？这么快？”邹清华看着范嘉已经拉上拉链的行李箱。

　　“嗯，我妈在楼下等了。”范嘉拿起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半年的地方，“走了，下学期见。”

　　“记得群里常联系啊老范！视频！我要看小南瓜！”段昭阳追到门口喊。

　　范嘉挥挥手，拖着行李箱下楼。在学校门口，他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严楠和杨娇羽，谢姝把车停在了一边。

　　“寒假打算怎么过？”范嘉走到严楠面前。

　　“写作业，看看书，然后好好玩一玩。”严楠回答。

　　“嗯，”范嘉看着不远处的谢姝正向他们这挥手，“走吧，上车。”

　　寒假说快乐是快乐的，但同时也是无情的。

　　班级群沉默了几天后，很快被各种吐槽作业，闲聊和约游戏的消息刷屏。

　　比起班级群，四个人的小群更活跃一点。

　　段昭阳：[图片]看我新抽到的皮肤！帅不帅？晚上开黑带飞你们！@所有人

　　杨娇羽：[图片]今天跟奶奶学做的雪花酥，第一次做，好像还行？

　　严楠：看着好棒！我去你家尝尝？

　　范嘉：@段昭阳你确定是带飞不是带崩吗？不过看着比某人强，@严楠

　　严楠：……你想见阎王了吗

　　段昭阳：精准踩雷！楠姐揍他！

　　杨娇羽：哈哈哈！

　　严楠平时不打游戏，自从上次范嘉让他一起来玩后，她便下载了她倒要看看有多好玩，能让他和段昭阳这么投入。她去打了一局，结果被对面虐菜了。

　　最热闹的还是视频通话，通常是段昭阳发起的，镜头晃得人头晕，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他家电视的声音。

　　而范嘉总是靠在床头或书桌旁，偶尔会把挣扎抗议的小南瓜强行抱到镜头前，用它的爪子对着屏幕挥挥：“小南瓜给大家拜个早年！”

　　惹得群里都是关于讨论小南瓜的刷屏。

　　严楠也会偶尔来找范嘉，说专门来看小南瓜的。她这次来还亲手做了小猫围巾，专门做的是红色的。

　　谢姝总是热情地留她吃饭，小南瓜倒也特别亲近严楠，会主动跳到她的身上。

　　“它跟你比跟我还亲。”范嘉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偶尔抬眼看看她和小南瓜。

　　“谁让你总凶它。”

　　谢姝从厨房端出刚烤好的饼干：“楠楠，尝尝阿姨新学的，别光顾着跟猫玩，晚上就在这儿吃吧，阿姨炖了汤。”

　　严楠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阿姨，我得回家吃，我妈妈今晚做饭。”

　　范嘉送严楠下楼时，天已经黑了，小区里有几个小孩子在放摔炮。

　　“明天我和我妈回外婆家，”范嘉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天空上还在放的烟花，“大概初七左右回来。”

　　严楠点点头：“嗯，那你们路上小心吧。”

　　“等会，先别走，”范嘉掏出一个红色的盒子，然后打开，里面是条红色围巾，“新年礼物，要过年了嘛，红色寓意平安喜乐，万事如意。”

　　严楠有点意外地接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有提前先祝你新年快乐！”范嘉笑了笑。

　　“谢谢……”严楠把盒子盖好，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嗯，早点回去睡觉吧，休息一下。”

　　严楠把盒子抱在胸前，转身就要上楼，但又回了一下头：“范嘉，岁岁平安。”

　　“嗯，岁岁平安！”

　　回到家，严楠打开盒子，发现围巾的款式是范嘉在元旦晚会上给她的那条蓝色围巾同款，只是颜色不同。她拿起围巾，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范嘉工整的字迹：

　　祝平安，祝无忧，祝顺遂。

　　这九个字让原本有些冷的严楠一下子暖了起来，她开始喜欢上了数字9。

　　第二天，范嘉就和谢姝回了老家。

　　外婆家在小县城里，年味比大城市要浓，大年初一那天，巷子里挂满了红灯笼，贴满了对联。

　　外婆经常见到范嘉就拉着他的手不放，絮絮叨叨问着学校的事，虽然让范嘉总是想到范奶奶。

　　除夕夜的年夜饭倒是热闹，家里亲戚多，所以围了两桌子的人。

　　范嘉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而原本清静的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段昭阳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段昭阳：祝兄弟们除夕快乐！

　　然后他发来一张内容是年夜饭和一堆红包的图片。

　　杨娇羽：除夕快乐！祝大家平安喜乐！

　　严楠：除夕快乐！大家平安顺遂！

　　范嘉最后也发去祝福。

　　临近午夜，窗外爆竹声越来越多，烟花在夜空中无数次绽放，电视机里，春晚主持人正带着观众倒数。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在这一刻，范嘉的手机收到一条来自严楠的消息。

　　严楠：新年快乐，范嘉。

　　同一时间，他的手指也按下了发送键。

　　范嘉：新年快乐，南瓜。

　　两条信息，在辞旧迎新的喧嚣顶峰，隔着数百公里的距离，同时抵达对方的眼前。

　　“哟，跟谁聊天呢？女朋友啊？”一个声音响起。

　　范嘉抬头，看到表姐谢晓黎正端着一杯果汁，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偷瞄他的手机屏幕。

　　“没有，发小。”范嘉把手机往里收了收。

　　“发小？长什么样？好不好看？可不可爱？”

　　范嘉无奈推开她凑得太近的脑袋：“姐！别闹！你果汁洒我身上了！”

　　“我可是你亲表姐啊！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啊？反正……我下学期我就转到你们那上学了，到时候有的是机会！”

　　“什么？！”范嘉是真惊了，“你转学？舅舅舅妈同意了？”

　　“当然啦！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谢晓黎一脸笑意，倒挺高兴的，“你们学校理科不是挺强的嘛，我妈觉得我在这边待着太安逸了，需要点压力。正好你家也在那边，还能有个照应，怎么样，意不意外？以后姐姐罩着你啊！”

　　范嘉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有点想笑。

　　这个比他大一岁的表姐，从小就像个假小子，精力旺盛又爱凑热闹，她要是真转学过去，那段昭阳和她在一块会有多吵。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转到我们这？好几年前就一直要来这里上学，我们学校有什么能吸引你的？”

　　“怎么了？不让来了？”

　　“没，只是你别后悔就行。”范嘉说完，就抱着小南瓜接通了一个视频电话，走向阳台，“我接个电话。”

　　屏幕亮起，是严楠的脸。她刚洗完澡，头发上还是湿的，背景是在一个亲戚家的房间。

　　“新年快乐！看看小南瓜！”严楠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范嘉把小南瓜抱到屏幕前。

　　小南瓜今天换上了一套新的红色猫衣，脖子上还围着严楠之前送的小猫围巾。

　　小南瓜还一直扒拉着屏幕喵喵叫。

　　“小南瓜换新衣服啦？好可爱！看着真合适！它有没有想我？”

　　“想啊！可想死你了好吧。”范嘉一边撸猫一边说。

　　“是吗，那等你们回来……”严楠话都还没说完，就听见范嘉那边的烟花声，“放烟花了？”

　　“嗯，放了挺久的。”范嘉把镜头对准天空，“好看吧？”

　　“好看！”

　　两人聊了好久，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严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熬了，也困了，互道晚安后便睡去。

　　次日，天刚亮，范嘉就被谢晓黎叫醒：“快起床了！”

　　范嘉都还没睡醒，困得揉了揉眼睛：“干嘛？我还没睡够……”

　　“和我去庙里拜拜。”

　　范嘉掀开被子，随便套了一件羽绒服：“去庙里？”

　　“求个平安啊，婶婶和奶奶刚刚也说去了，求个平安顺遂。”

　　“行吧。”

　　范嘉去洗漱了一番，围上围巾，跟着去了古庙。

　　他跟着母亲和外婆，上香、跪拜。他其实不太信这些，看着外婆布满皱纹但无比虔诚的脸，听着母亲低声的保佑，也跟着跪拜。

　　范嘉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奶奶慈祥、谢姝因为范年掉眼泪、严楠和段昭阳的样子。

　　最终，所有的念头都汇成无声的祈愿：平安。为所有他在乎的人，也为他自己。

　　从大殿里出来，谢姝陪着外婆去找了熟悉的师傅说话，范嘉在庙里的小广场透气，雪还盖在古树上面。

　　谢晓黎挺兴奋的，冲过来：“别待在这了，陪我去个地方。”

　　“又怎么了？”

　　“我看到那边有求平安符的！”谢晓黎指着大殿旁边一个挂着‘祈福堂’牌子的小偏殿，“帮我弄一个！要最灵的那种！”

　　“你自己去求不就完了？人挤成这样，我又不是护身符批发商。”

　　“哎呀！不是给我自己的！“是给……一个朋友的，我打听过了，他下个月有场很重要的竞赛，我想求个平安符给他，保佑他顺顺利利的！”

　　“谁？我们学校的？”

　　谢晓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就你一个学长啦！江程，你应该不认识。”

　　听到这名字，范嘉的心却沉了一下。

　　又是江程，这个名字他听谢晓黎提过无数次，是她初中时就惊为天人、立志要追随的男生。她转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离他更近。

　　范嘉见过江程几次，长得确实清秀，成绩也好，对谁都是温和有礼的样子。但范嘉也从以前同校的朋友那里听到过一些风声，也亲眼目睹过他对很多女生都很好，送过不止一个女生所谓的鼓励小礼物，界限感有些模糊。

　　“姐，这种东西……就是个心意。而且学长他……竞赛靠的是实力，心态放平更重要，你送这个，会不会……”他没把自作多情说出来，“会不会让他觉得有压力？”

　　“压力？”谢晓黎愣了一下，刚才的娇羞瞬间变成了怒火，“范嘉！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还是你觉得我送的礼物拿不出手？”

　　“我没那个意思！”范嘉赶紧解释。

　　“那什么意思？”谢晓黎气得打断他，“感情你觉得我转学是为了追他，觉得我傻呗！这平安符代表我的心意，保佑他平安也行，干嘛泼我冷水？！”

　　“姐，我不是泼冷水，我是……”范嘉看着表姐那激动的样子，没把实话说出口。

　　范嘉了解表姐的性子，倔得像头牛，现在告诉她她视为白月光的男生可能是个中央空调，她只会觉得是自己在恶意诋毁，根本听不进去，反而会更伤她的心，也破坏姐弟感情。

　　有些跟头，得自己摔了才知道疼，这青春期懵懂的悸动，有时候旁观者越是阻拦，当局者反而越觉得该珍惜。

　　“行行行，我错了，我不该泼冷水的。”范嘉起身，“你想求就去求，心诚则灵，我帮你排队去？”

　　“你陪我去就行，我自己排。”

　　两人去了祈福堂，确实排满了人。谢晓黎转头就过去排队，范嘉则在一旁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谢晓黎才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是一个红色的流苏小锦囊。

　　“拿到了！”她把平安符举到范嘉眼前，“你看！多漂亮！我求的时候可虔诚了！”

　　范嘉看着她的笑容，只是点了点头：“嗯，挺好的，希望它也能保佑你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