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别烫着。"我把醋瓶推过去,看她把面条卷在筷子上的认真模样,心里那点残存的紧张慢慢散了。这家老字号面馆开在巷口,木质桌椅被磨得发亮,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醋味混着牛肉汤的香气,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气。
邻桌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低声交谈,我听见"迪氏集团""爆炸物"几个词,端起茶杯假装喝茶。玻璃门推开时风铃叮当作响,逆光走进来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长发在脑后梳成一丝不苟的发髻。
我握住星光放在桌下的手,她的指尖瞬间收紧。女人摘下墨镜扫视店内,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径直走向最角落的空桌。是那个在公园和爸妈喝茶的女人。她点单时声音压得很低,侧脸轮廓在暖黄灯光下像剪纸。
"哥。"星光突然扯我的衣袖,小脸皱成一团,"我想上厕所。"
"我带你去。"我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黑衣女人的手滑进风衣口袋。面馆后厨亮着盏节能灯,堆着半人高的纸箱,尽头的卫生间只有扇磨砂玻璃门。我守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哥,你进来一下。"星光的声音带着哭腔。
推开门时我愣住了——她站在洗手池前,镜子里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倒影。不是幻觉,另一个"星光"穿着病号服,脖子上空空荡荡,正用那双异色瞳孔直勾勾盯着我。
"你是谁?"我下意识挡在星光身前。
病号服女孩突然笑了,嘴角咧到诡异的弧度:"你猜。"
她的声音像无数根细线绞在一起,带着电流的杂音。我猛地想起培养舱里的情景,那个枫叶胎记明明在右手掌心...我的手指触到口袋里的U盘,金属外壳不知何时又变得滚烫。
"别碰她!"黑衣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她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病号服女孩,"那是原型机,真正的Albatross十年前就死了。"
"死?"病号服女孩突然捏住星光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姐姐,你还记得培养舱里的电流吗?滋滋滋——像不像妈妈讲故事时的萤火虫?"
星光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身体开始抽搐。我扑过去想掰开她们,却被一股巨力甩到墙上。后脑勺撞在瓷砖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恍惚中看见病号服女孩的手腕亮起蓝色纹路,像条发光的蛇。
"两个实验体,双倍的快乐。"她舔了舔嘴唇,指甲变得又尖又长,"迪老头说的对,你们的基因真是完美的容器。"
枪声震得我耳鸣。病号服女孩踉跄着后退,左肩绽开血花,却笑得更疯狂了:"真以为能杀了我?我可是妈妈最骄傲的作品..."
"闭嘴!"黑衣女人扣动扳机的瞬间,病号服女孩突然化作一团黑雾,穿墙而出。星光软软倒在我怀里,脖子上凭空出现了银色项圈,红灯急促闪烁。
"还有三分钟。"黑衣女人扔掉手枪,扯断自己的发带,一头银发瀑布般散开,"我是林医生,你母亲的助手。她早知道迪父会留后手——信天翁项目从来就有两个样本。"
她从风衣内袋掏出个金属装置,上面满是按钮:"把这个贴在项圈上,快!"
我按住发抖的手,对准项圈按下装置。红光突然变成刺眼蓝光,星光全身剧烈抽搐。镜子开始龟裂,从裂纹里渗出淡蓝色液体,像培养舱里的营养液。
"她在吸收原型机的数据!"林医生按住我的肩膀,她的手抖得厉害,"你母亲早就把真正的信天翁计划上传到星光脑内,迪父想要的基因序列...根本就是个启动程序!"
蓝光突然吞噬整个卫生间。我紧紧抱住星光,听见无数 voices 在耳边低语,像有千百台电脑同时启动。她身体越来越烫,像要烧起来,项圈上的纹路却逐渐变成柔和的金色。
"哥..."星光的眼睛睁开,左右瞳孔都变成了清澈的琥珀色,"我好像...想起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个面馆剧烈摇晃。林医生拽着我们冲进后厨,穿过堆满面粉袋的储藏室,推开沉重的后门。巷子里火光冲天,迪氏总部的方向升起滚滚黑烟。
"原型机触发了自爆程序。"林医生抹去脸上的灰,"但这只是开始——迪父手里还有第三个容器。"
她指向我胸口:"U盘里根本不是数据,是坐标。你母亲当年偷偷转移的,除了星光之外的...第三个实验样本。"
星光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传来微弱的震动,像某种节律。我低头看见她胸口浮现出金色纹路,组成个熟悉的图案——正是母亲日记里画的信天翁徽记。
巷口传来警笛声,红蓝灯光交替闪烁。林医生从下水道井盖下取出个金属盒子:"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
她塞进我手里的盒子冰冷刺骨,打开的瞬间,我看见里面静静躺着半块玉佩,断裂处还留着新鲜的痕迹。另一半...我猛地想起迪父办公桌上那个水晶球里,似乎嵌着同样的东西。
"走!"林医生推了我们一把,转身冲向火光,"他们会保护你们的。"
星光拉着我钻进狭窄的防火通道,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黑暗中,我听见她轻轻说:"哥,我知道第三个容器在哪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胸口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在你第一次打工的电子厂里,迪父早就把它藏进了主板芯片..."
通道尽头突然落下铁闸,我们被困在中间。头顶的灯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我看见星光脖子上的项圈变成了血红色,数字开始倒数——10,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