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伊秀把最后一个罐头塞进背包，她背起那个对她来说还有点大的背包，站在船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李在尹正蹲在地上整理药品，长发从肩头滑下来，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发亮。车贤秀在旁边帮她递东西，两人偶尔低声说几句话，气氛安静得让徐伊秀觉得有点刺眼。

……

“我走了。”徐伊秀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李在尹抬起头，朝她笑了笑：“小心点，伊秀。送到那个通风口就好，千万别进去，也别让其他人看见你。”

“知道了欧尼。”

徐伊秀简短地回答。

她确实知道，地下体育馆那个偏僻的通风口，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后面，是李恩侑偶尔会溜出来透气的地方。

李在尹和车贤秀观察了好几天才确定这个位置。

徐伊秀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帮那些人类。在她看来，人类和怪物没什么区别，都会伤害别人，都会背叛。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因为李在尹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请求，又像是信任。

反正她也想一个人出去转转。徐伊秀拉紧外套，走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李在尹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轻轻叹了口气。

“担心她？”车贤秀问。

“有点。”李在尹把最后几盒抗生素装进另一个背包。

“但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车贤秀点点头，接过背包背在身上：“我们也该出发了。今天往东边找，那片商业区我们还没仔细搜过。”

两人收拾好东西，沿着熟悉的路线离开了港口。雪下得小了些，但路上的积雪还是很深，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李在尹把手插在衣兜里，还是觉得冷，鼻尖冻得红红的。车贤秀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少年的手掌温暖干燥，指节分明。

“这样暖和点。”他说，耳朵有点红。

？

李在尹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他手心里蜷了蜷。

他们已经这样找了李恩赫快一个月了。从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现在渐渐麻木，但谁也没说要放弃。

李在尹总觉得，如果李恩赫真的变成了怪物，或者……死了，她应该能感觉到。就像她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想起尹智秀腹部的旧伤，或者梦见郑载宪在教堂里的背影。

……

商业区比他们想象的要破败。大部分商店都被洗劫一空，玻璃碎了，货架倒在地上，商品散落得到处都是，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分开找快一点，”车贤秀说，“你在这层，我去楼上。有事就喊我。”

李在尹点点头，看着他转身上了摇摇欲坠的楼梯。

她开始仔细搜索这一层。

这是一家很大的百货商店，能看出末日来临前这里应该很热闹。现在只剩下死寂，和一种说不出的腐朽气息。

李在尹蹲在一个倒塌的化妆品货架前，随手扒拉了几下。一些没开封的护肤品滚了出来，包装上落满灰尘。

她拿起一管护手霜，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背包，伊景姐的手因为经常洗衣服和处理伤口，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

就在这时，她听见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

“贤秀？”李在尹站起身，朝楼梯方向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一种不好的预感顺着脊背爬上来。李在尹握紧了随身带着的短刀，快步朝楼梯走去。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让她心跳更快。

二楼比一楼更暗，只有几缕光线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李在尹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看见角落里倒着一个货架，商品散了一地。

……

而车贤秀就站在那片狼藉中间，背对着她。

“贤秀？”李在尹又喊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没事吧？”

车贤秀慢慢转过身。

那双眼睛，现在是一双全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像是两个能把人吸进去的旋涡。车贤秀那张一向温和甚至有点腼腆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邪气，玩味，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每次我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都是你……”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车贤秀的声音，但语调完全不一样了，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恶意。

“看来你对他真的很重要啊。”

李在尹后退了一步，抵在了一个货架上：“你不是他。”

“我就是他。”

车贤秀朝她走过来，步子慢悠悠的，像猫在戏弄猎物。

“他不敢做的事，我来做。他不敢说的话，我来说。”

……

他伸手，速度太快了，李在尹根本来不及反应。温暖干燥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力道不轻，让她动弹不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眼前放大，黑瞳里倒映出她惊恐的表情。

“别碰我，怪物。”李在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车贤秀笑了，热气喷在她脸上：“碰了又怎么样？”

然后他就亲了下来。

没有任何技巧，甚至有点笨拙，就是凭着本能横冲直撞。嘴唇是温热的，但动作蛮横得要命，李在尹被他亲得喘不上气，双手想推开，却像是推在一堵墙上。

……

货架在身后发出吱呀的响声。李在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又被车贤秀捞起来，更紧地按在怀里。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窒息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怪物的嘶吼。

？

车贤秀动作一顿，松开了她。“啧。”

李在尹大口喘着气，腿软得站不住，顺着货架滑坐在地上。

她看见车贤秀，或者说占据着车贤秀身体的那个东西，舔了舔嘴唇，然后展开翅膀，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不到十秒钟。

等车贤秀再回来的时候，翅膀已经收起来了，只是衣服背后破了两个大洞。他一步一步朝李在尹走过来，靴子踩在地上的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

李在尹还瘫坐在货架边，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吻，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车贤秀在脑子里说了一遍又一遍喜欢你，”

“吵得我都快头疼死了。”

“贤秀在哪？”李在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让他出来好不好？”

“说了，我就是他啊。”

他伸手，用拇指抹掉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动作有点粗鲁。

“我们是一体的。他是我，我是他。只不过他太懦弱了，总把自己藏起来。”

“不是……贤秀不会这样对我……”

真正的车贤秀只会用那种湿漉漉的、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会因为她一个笑容就脸红，会默默把围巾让给她，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守在旁边。

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她按在货架上亲到腿软，不会用这种看猎物的眼神看着她！

“我说过了，我也是他。我们是一体的。你听不懂吗？”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耐的警告。

“你……太凶了。”

“凶？”

？

男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邪气四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好奇。他捏住李在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直视自己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原来你觉得这样叫凶？”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冰冷的吐息拂过她的唇。

“那你教教我……怎么才算温柔呢？”

不等李在尹有任何回应，事实上她的大脑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冲击弄得一片空白。男人再次俯下身，封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他依旧毫无技巧可言，像是在品尝一道新奇但又必须完全属于自己的点心。

李在尹所有的呜咽和挣扎都被无情镇压，只能被动承受。缺氧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彻底脱力，瘫软在他强硬的臂弯里，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美丽人偶。

不知过了多久，车贤秀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看着怀中女孩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和失焦的迷蒙泪眼，他眼中翻腾的墨色似乎更深了，喉咙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压抑某种更原始的渴望。

……

“我和那个整天板着死人脸的家伙比起来，谁更厉害？”

他的指尖暧昧地摩挲着她被捏出红痕的下颚。

李在尹混沌的思绪被这个问题扯回一丝清明。

郑毅铭？他怎么会突然提起郑毅铭？难道……怪物也会像人类一样……吃醋？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一闪过，就被车贤秀捕捉到了她瞬间的走神。

“在我怀里，还敢想别人？”

他的声音陡然降温，带着危险的寒意。捏着她下颚的手指骤然收紧，疼得李在尹倒抽一口冷气，泪水又涌了上来。

“不是你问的吗……你这人……”

他显然很享受她此刻的恐惧和脆弱，这种情绪似乎极大地取悦了他。看着她那双盛满泪水、如同受惊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车贤秀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焦渴从喉咙深处烧灼上来。

他不再满足于只是捏着她的脸。

另一只手臂发力，像捞起一件没有重量的珍宝般，轻松地将李在尹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眼睛都红了，真可怜。”

“你要带我去哪？”

车贤秀低头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带着独占意味的弧度。

“怎么？难道你想留在这里，变成那些低等生物的点心？”

他抱着她，迈开长腿，毫不犹豫地走向商店更深处、未被怪物污染的区域，语气轻佻又暗含威胁。

“嗯~我可不想你被那些垃圾吃掉呢。要吃……”

他刻意停顿，低头凑近她耳边，灼热又危险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也得成为我的盘中餐才是啊。”

李在尹浑身一僵。

车贤秀怪物化之后……怎么这么变态？

但她确实不敢一个人留在这里。虽然她自己也是特殊感染者，但自愈能力强不代表战斗力强。

她的骨刃对付一两个普通变异体还行，要是遇上刚才那种级别的怪物，恐怕凶多吉少。

车贤秀抱着她走出百货商店，走进外面的风雪里。

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李在尹把脸埋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有血腥味，应该是刚才杀怪物时沾上的。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找个安全的地方。那个傻子非要让我保证你的安全。烦人。”

李在尹心里一动：“贤秀……他能听见我们说话？”

“当然能。”车贤秀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知道你们在找那个叫李恩赫的家伙？”

“那他现在……”

“暂时睡着了。怎么，想他了？”

李在尹没说话。

车贤秀又笑了，这次笑声低低的，震得胸腔微微发颤。

“别急，晚点就把他还给你。不过现在——”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你是我的。”

风雪越来越大。

李在尹缩在他怀里，看着周围飞快掠过的废墟景象，心里乱成一团。

她害怕现在这个车贤秀，怕他黑沉沉的眼睛，怕他蛮横的动作，怕他说的那些让人脸红心跳又毛骨悚然的话。

但她又没办法真的讨厌他。

……

因为这也是车贤秀。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是他一直在对抗的黑暗面。郑毅铭说过，特殊感染者的怪物化是不可避免的，区别只在于能保持多久的人性。

所以现在抱着她的这个人，也是车贤秀。

只是不一样的那一面。

第38章.被亲了也会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