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雨终于停了,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泥泞地狱。原本依稀可辨的小径彻底消失了,被浑浊的泥浆、倒伏的树木和滑落的碎石覆盖……
郑毅铭站在洞口,眉头紧锁地看着这片烂泥潭。他知道李在尹娇气,怕冷,更怕脏(从她日常的小细节,还有车贤秀对她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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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可以现在就背她回去,以特殊感染者的体能,这点路程不算什么。但…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船舱里车贤秀那双总是紧紧追随着李在尹的眼睛。那小子虽然沉默,但存在感强烈得让人烦躁。如果现在回去,那家伙肯定又会第一时间凑到李在尹身边,用那种湿漉漉的、专注的眼神看着她,仿佛他郑毅铭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一股莫名的、带着独占意味的烦躁涌上心头。更重要的是,他忽然……不想那么快结束这段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被隔绝的时光。
即使外面是泥泞,洞里是阴冷的。这种单独相处的感觉,像一种隐秘的毒药,让他甘愿踏入这片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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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点吃的。”他转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对着洞内阴影里蜷缩的身影说道。
“路况很差,你待着别动。”
洞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带着点鼻音,“嗯。”
没有抱怨路难走,没有撒娇要求一起去,也没有问他多久回来。只是安静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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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毅铭的心尖像是被那声温顺的声音轻轻挠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悄然滋生。他不再犹豫,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泥泞之中。
那不如……再待一会儿。
他转了个方向,往记忆里昨天路过的野果林走。泥地难行,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骨刃挥得更利落了。
得找点干净的、她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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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潮湿阴冷的山洞里缓慢流淌。李在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望着洞口那片被泥石流切割得面目全非的天空。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暮色四合,山洞里的温度又开始无情地下降。
她觉得很冷,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等待
郑毅铭还没回来。
外面的世界那么危险,泥石流过后更是危机四伏。她虽然是个特殊感染者,但面对大自然的狂暴和可能的怪物,她依然感到深深的无力。这种无力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郑毅铭的离开是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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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她怕冷,知道她饿,更清楚她有多讨厌脏污。所以他独自踏进了那片泥泞。不是为了生存必须(以他的能力,独自求生更容易),而是……为了照顾她这点习惯。
郑毅铭……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脑海里。他外表冷漠,玩世不恭,但她喜欢……这种被他小心照顾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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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洞口,李在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想站起来迎上去,但长久蜷缩的腿有些发麻。
郑毅铭带着一身泥水走进来,裤腿和靴子上糊满了厚厚的泥浆,外套也蹭得脏污不堪。他手里小心地用大片干净的叶子包着几个野果和一小捧勉强辨认出的、根茎类植物。
“别乱动了。”
郑毅铭出声制止她想起身的动作,他走到她面前,没有立刻递过食物,而是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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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她仰起的脸庞依旧白皙,只是鼻尖和眼眶因为寒冷而泛着楚楚可怜的红晕,像初雪地里点缀的粉梅。湿漉漉的黑发有几缕粘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衬得那双望着他的眼睛愈发清澈明亮,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欢喜。
这份纯粹的依赖和欢喜,毫无保留地撞进郑毅铭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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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的,吃吧。”
李在尹看着那些明显被仔细清理过的、放在干净叶子上的食物,再看看他满身的狼狈,心口那股暖流更加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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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毅铭就在一旁处理自己身上的泥污,但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李在尹吃完东西,寒意立刻卷土重来,她抱着手臂,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不远处的郑毅铭。他靠着岩壁,似乎在闭目养神,侧脸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冷硬而深邃。
几乎是凭着本能,李在尹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一头扎进了郑毅铭的怀里,甚至撞得郑毅铭身体微微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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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好冷……郑毅铭。”
李在尹环住了他的腰,整个身体都紧紧贴了上来,汲取着他身上散发出的、虽然不算炽热却足以驱散部分严寒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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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冷了,冷得完全顾不上别的,只想靠近这唯一的、可靠的热源。
郑毅铭的身体在她撞入怀中的瞬间彻底僵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冰冷柔软的身体紧贴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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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疯了,还是李在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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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肯定嫌我麻烦……你是不是后悔了那天救我们……”
郑毅铭没说话,大概是觉得她脑子被冻傻了。
“可是我觉得,你一点都不麻烦。”
“你很好,郑毅铭。我……我很喜欢。”
黑暗掩盖了他瞬间变得晦暗的眼神,破坏欲和保护欲在他心底疯狂地拉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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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美得如此脆弱,让人只想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可同时,这份毫无防备、主动的投怀送抱,紧贴着自己汲取温暖的依赖姿态,点燃了他心底深处某种更原始、更阴暗的渴望。
想要占有这份美丽,想要掌控这份脆弱,想要看她因自己而彻底融化、失控的模样。
……
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好人呢?
死在他控制下的人……多得数不清。
“郑毅铭……”
他收紧了自己的外套,将她颤抖的身躯更紧、更密实地包裹起来。
他想,等李在尹彻底了解了自己,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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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睡觉。”
郑毅铭没有闭上眼,只是凝视,又或者带有审视落在她的脸上。
……
他见过她断臂时的忍耐,痛的要死,还不肯落泪,一个人蜷缩在柜子里。
现在呢?
在他身边,似乎更娇气了些……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