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徐尹秀越长越大了，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蜷在铁笼里的小怪物了。不过半个月，她就疯长到五六岁女孩的模样，黑头发软软地披在肩上，皮肤挺白的，眉眼像极了徐伊景，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偶尔还会闪过一丝纯黑，却大多时候清亮得像浸在海水里的琉璃。

“姐姐，岸上的草是绿的吗？”

她仰起脸问李在尹，阳光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翘着。就像普通小孩那样天真又无邪。

李在尹蹲下来，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轻轻笑了。

“是绿的，比船上的帆布还绿，而且踩上去软软的。”

她看着这张几乎和人类无异的小脸，很难把她和当初那个青灰色的小怪物联系起来。

“那我想踩踩。”徐尹秀抓住李在尹的衣角轻轻晃。

“可是妈妈不让我下去，说外面有坏人，可是我想看看蝴蝶……书上说蝴蝶有彩色的翅膀。”

徐伊景确实管得严。自从徐尹秀长到能跑能跳，她就几乎不让孩子离开船舱半步，哪怕甲板上也看得紧，总说外面的怪物会吃掉你，或者人类会害怕你……可小小的徐尹秀不明白这些。

李在尹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车贤秀抱着修好翅膀的小海鸟走过来，听到她们的对话。

“伊秀想出去看看吗？”

“想！想踩草，想看蝴蝶，想摸树！”

正说着，船舱门开了，徐伊景背着背包出来，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我去礁石那边看看有没有海带，中午回来。”

她的视线扫过扒着栏杆的女儿，眉头皱了皱，“伊秀，回舱里去，外面风大。”

徐尹秀立刻蔫了，低着头抠手指，小声说，“哦。”

·

徐伊景走后，甲板上安静了片刻。徐尹秀扒着栏杆，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礁石后，眼圈慢慢红了。

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永远把她锁在这里。就因为她是怪物吗？

李在尹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下，有些于心不忍，她看向车贤秀，又看了看靠在船舷上的郑毅铭。

车贤秀 “要不……我们带她去附近的林子边缘转一圈？很快就回来，不让伊景姐知道。”

他看着徐尹秀渴望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曾被关在隔离室的滋味，他不想尹秀这么小就体会到这些。

“等徐伊景回来知道了，有你们哭的。”郑毅铭话虽这么说，却往岸边看了看。

“最多半个时辰，超时我可不负责挡枪。”

李在尹眼睛一亮，立刻拉起徐尹秀的手。

“太好了！伊秀，我们带你去看蝴蝶！”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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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下了船，郑毅铭走在最前面开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其实根本不care，他想杀就杀，还不是因为李在尹和车贤秀跟他说，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这么暴力？暴力？呵呵……）

李在尹牵着徐尹秀的手走在中间，时不时弯腰跟她说两句话。

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刚踏上草地，徐尹秀就兴奋地叫出了声，光着脚在草地上踩来踩去，黑头发在风里飞扬，像只刚出笼的小鸟。

“软软的！真的软软的！”她蹲下来，用手指戳着草叶，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发现了新大陆。

李在尹笑着看着她，车贤秀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只有郑毅铭靠在树上，嘴上说着“幼稚”，眼神却没离开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

徐伊秀跑动时裙摆扬起，露出纤细的小腿，和普通孩子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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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看！”徐尹秀突然指着花丛，声音里满是惊喜。一只黄色的蝴蝶停在花上，翅膀扇动着，像片会飞的叶子。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出小手想碰，蝴蝶却飞走了，她也不恼，跟着蝴蝶追了起来，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林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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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在尹看着她追蝴蝶的背影，觉得伊景姐或许太紧张了。孩子虽然带着变异的痕迹，却比很多人类更纯真，她只是想看看草，摸摸蝴蝶，又不会干什么坏事。

“时间差不多了。”郑毅铭看了看天色，“再不走，徐伊景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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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尹秀听到要走，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却很乖地走到李在尹身边，拉起她的手。“姐姐我们还能再来吗？”

“等下次你妈妈出去，我们再带你出来。”李在尹蹲下来，帮她擦掉脸上的草屑，“但要保密，不能告诉妈妈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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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尹秀用力点头，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别提有多可爱了。回去的路上，尹秀还在兴奋地说个不停。

他们刚到甲板，就看见徐伊景已经回来了，她手里拿了一把海带，显然在礁石堆里费了不少力气。可当她的视线落在徐尹秀脚上沾着的草叶，以及孩子脸上未褪的红晕时，脚步猛地顿住。

“你们带她出去了？”

完蛋了。

徐尹秀吓得立刻躲到李在尹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伊景姐，我们……”车贤秀赶紧上前想解释，话没说完就被徐伊景打断。

“我怎么跟你们说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外面有变异体！有不怀好意的人类！她这个样子，出去就是活靶子！你们是不是觉得她长得像人了，就忘了她是怪物？”

“郑毅铭，你也跟着胡闹？你该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

郑毅铭靠在船舷上，没直接认错，却也没顶嘴，天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南相原的未婚妻训斥。在他的记忆里，徐伊景在南相原面前甚至比徐伊秀还像个孩子。

“去的林子边缘，半个时辰就回来了，没遇到东西。”郑毅铭语气硬邦邦的。

李在尹看着徐伊景发红的眼眶，那里面不全是愤怒，更多的是后怕。她上前两步，轻轻拉住徐伊景的胳膊。

“伊景姐，你别生气嘛～”

“我们真的很小心的，我一直牵着伊秀，连只变异鼠都没碰到。”

徐伊景想甩开她的手，可看着李在尹微微嘟起的嘴，看着女孩眼底那抹纯粹的担忧，不是敷衍，是真的觉得徐尹秀该看看外面的世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

“伊秀她……”

李在尹低头看了眼躲在身后的小家伙。

“她就是想踩踩草，看看蝴蝶，我们三个护着她，郑毅铭和车贤秀那么厉害，我也能攻击，真的出不了事的。”

“总把她关在船上，她会不开心的。你看她刚才笑得多甜，伊景姐，你忍心让她一辈子只看着船板和海水吗？”

车贤秀赶紧点头，“伊景姐，我们保证下次一定更小心，走之前先探好路，绝不走远，好不好？”

徐伊景看着拉着自己胳膊的李在尹，看着满眼恳切的车贤秀，最后视线落在躲在李在尹身后、偷偷探出头看她的徐尹秀身上。

……

到了嘴边的狠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徐伊景深吸一口气，她抬手揉了揉徐尹秀的头发。

“下次不许偷偷摸摸的。要去，跟我说一声。”

徐尹秀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嗯！”

·

果然做母亲的，哪有不爱孩子呢？

李在尹:“我就知道伊景姐最好了！”

徐伊景没理她的撒娇，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海带，“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我做海带汤？”

李在尹看着她的背影，对徐尹秀比了个耶的手势，小家伙笑出了声。

·

郑毅铭靠回船舷，看着李在尹和徐尹秀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浅淡笑意。

他一个堂堂这么强悍的特殊感染者，竟然和这群人胡闹。

甲板上的阴影慢慢移动，一天又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