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章·自私自利

储物间被铁链锁着，缝隙里能看到两个蜷缩的人影。车贤秀靠在墙角，他没看旁边晕倒的大叔，只是看着窗外，眼神平静。

李在尹站在门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们被关在一起了。

李恩赫说“暂时隔离，观察是否会变异”，语气冷静得像在讨论最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李在尹看着车贤秀单薄的肩膀，突然想起自己流鼻血时的恐慌——

如果……如果有一天，她身体里那个声音彻底失控，她也变成了眼睛漆黑的怪物……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们会怎么对她？像对待对待大叔一样恐惧厌恶？像李恩赫对待车贤秀一样冷酷利用？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身体深处那股熟悉的灼热感似乎又在蠢蠢欲动，让她打了个寒颤。

“在看什么？”

李恩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怎么是他？李在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李恩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块用透明塑料纸简单包裹着的、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压缩饼干。他伸出手，将饼干递到李在尹面前，动作有些生硬，声音却刻意放得比平时轻柔了许多。

  “拿着，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李在尹的目光落在那块饼干上，又抬起，冷冷地看向李恩赫的脸……令人作呕。

李在尹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眉头皱得更紧，“我不饿。”

她烦他。烦他永远冷静的样子，烦他把人当棋子的算计，烦他看着车贤秀时那副“利用价值”的眼神，更烦他此刻递饼干时，那副假惺惺的样子。

李在尹的眼神狠狠扎在李恩赫的心头，那里面没有丝毫感激，只有冰冷的疏离、毫不掩饰的厌烦，以及一种……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算计的鄙夷。

他宁愿李在尹还是那天那个哭泣着喊痛的女孩，也不希望像现在这样。

她想起来了吗？

她又要像几年前那样，像对待垃圾一样对待自己吗？一股被轻视、被拒绝的怒意混合着阴暗的占有欲瞬间冲垮了李恩赫强行维持的冷静。

就在李在尹转身想离开时，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李在尹痛呼一声，惊愕地回头。

李恩赫将拽了回来，直接将她抵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墙角。他的身体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压迫感逼近，阴影完全笼罩了她娇小的身躯。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扭曲，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危险而执拗的光芒。

……他早就疯了，李恩赫无数次做梦都能回想到过去。

“你烦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寒意，气息喷在李在尹的脸上。

“你觉得我自私？利用车贤秀？”他盯着她因为惊恐睁大的眼睛，“李在尹，你太天真了！”

“我做这一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嘶哑，“都是为了控制局面！为了最大可能地保证这里大多数人的安全！包括你！”

李恩赫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警惕和惊恐，像在看一个罪恶不赦的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气息冰冷地拂过她的耳廓，“有一天，你也像车贤秀那样……眼睛变黑，流着鼻血，控制不住地想要……撕碎些什么……”

李在尹的身体瞬间僵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恩赫近在咫尺的、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你是不是也希望我……像对待他一样，‘保护性’地关着你，利用你……或者，干脆把你处理掉？嗯？”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在尹的神经上，将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噩梦赤裸裸地撕开。

“……我讨厌你，李恩赫，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用力挣脱了李恩赫的手，然后，她猛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墙角。

李恩赫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肮脏的墙壁。手中那块被拒绝的饼干，被他无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紧。坚硬的饼干在他掌心被碾成了齑粉。

他看着李在尹消失在人群中的、带着决绝意味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神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偏执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李在尹…

一个冰冷而坚定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

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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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在尹一口气跑到走廊尽头，才扶着墙喘气。手腕上还留着李恩赫掐出的红痕，像道丑陋的印记，让她浑身不舒服。她宁愿面对嘶吼的怪物，也不想面对李恩赫那种藏在冷静下的偏执。

“呼……”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往尹智秀他们的方向走，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走廊阴影里站着个人。

是崔永宰。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抱在胸前。那张总是带着点阴郁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李在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头皮一阵发麻，这个男人的眼神，他看人时那种粘腻、仿佛在评估猎物的目光，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不适和恐惧。尤其是在经历了刚才李恩赫的逼迫后，她对任何靠近的男性都充满了本能的警惕。

她屏住呼吸，试图放轻脚步，装作若无其事地从这片阴影的边缘快速溜过去。她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你好啊……在尹……”

崔永宰突然抬起头，他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她，视线从她的头发滑到裙子，再落到她的脚，那目光像带着钩子，刮得她皮肤发烫。

李在尹的脚步顿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笑……让她只想逃跑。

“我……我路过。”

她的声音发颤，一步一步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崔永宰的手，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动着，像在数什么，又像在酝酿什么。

崔永宰没动，只是笑着，那笑容在应急灯下忽明忽暗，“路过？这走廊可真长啊……你刚才，在跟李恩赫说什么？”

他的语气很随意，却像在窥探什么秘密。

“不关你的事。”

李在尹攥紧了口袋里的小剪刀，指尖冰凉，“我要走了。”

她转身想跑，崔永宰却突然从墙上直起身，脚步轻快地挡住了她的路。他的个子不高，此刻却像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别急着走啊。”

崔永宰的笑更深了，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刚才看到了哦……你看车贤秀的眼神，很担心他吧？”

 她不知道这个神经质的男人想干什么！但她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下意识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试图拉开距离，声音因为恐惧而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你……你想干什么？别过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