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紧紧依偎在车贤秀身后,姐姐死死攥着弟弟的手。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再哭出声。
车贤秀深吸一口气,“跟紧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出声,别回头看。”
他转动门把手,两个孩子同时瑟缩了一下。车贤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门外忽明忽暗的走廊深处。
等两个孩子走出去后,车贤秀正准备轻轻拉上门,可下一秒他的右手手腕,那道早已愈合、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的旧伤疤。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感。
不是疼痛,不是瘙痒。是活物般的、深埋在皮肉之下的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正试图从那道旧日的创口里钻出来。
“呃!”
车贤秀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直,左手握着的尖棍掉在地上。
紧接着,那蠕动感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股灼热而混乱的洪流,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你要保护他们?”
一个声音,冰冷、粘稠、带着非人的回响,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的深处响起。这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嘲弄,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恶意。
“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别人……”
车贤秀猛地甩头,试图将这诡异的声音驱逐出去。但更糟糕的是,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的鼻孔里涌了出来。
不是一点点,而是源源不断。
粘稠、带着铁锈味的鼻血瞬间染红了他苍白的嘴唇和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胸前脏污的衣襟上,也溅落在他紧握着尖棍的左手上,将冰冷的金属染上刺目的猩红。
“哥……哥哥?你……”
身后传来弟弟带着哭腔,两个孩子都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车贤秀想开口安抚他们,想告诉他们“没事”。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鼻血依旧在汹涌地流淌,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摇晃。
“走……”他用尽全身力气,从被鼻血浸染的齿缝间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
“离开我!”
车贤秀猛地低吼出来,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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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保护不了自己,不是吗?”
声音继续在脑海里盘旋。
“被人推下楼的时候,被骂的时候,被按在厕所里打的时候……你救得了谁?”
画面突然冲进脑海。
是高中的厕所,潮湿的瓷砖,几个高年级男生把他按在地上,一直用脚踹他。
是放学路上,有人把他的书包扔进垃圾桶,看着他狼狈地捡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
他也曾反抗过……可是他做不到,他只是蜷缩着,护住头脸,心脏在胸腔里麻木地跳动,感觉不到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委屈。
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看,你好可怜。”
脑海里的声音带着怜悯的笑,却比嘲讽更刺耳。
“他们都欺负你,都看不起你,连李在尹……也只是可怜你,不是吗?”
“不……不是的……”
车贤秀抱着头,痛苦地低吼,鼻血糊了满脸。
“你想不想……让那些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
他的面前站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眼里没有眼白,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我是你,你也是我。”
“把你交给我……我会替你杀掉所有厌恶的人……”
“这样……你就不用再委屈。”
天台的风声,拳脚的闷响,恶意的嘲弄……那些刻意遗忘的灰暗画面,无数个日日夜夜积累的、被强行压抑的、早已发酵变质的委屈——被孤立、被践踏、被当作垃圾对待的委屈,从灵魂的最深处喷涌而出。
“没……错……”
车贤秀喃喃自语,声音不再是嘶吼,而是一种近乎梦呓般的低沉。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那曾经带着怯懦、迷茫、偶尔闪过一丝挣扎的双眼,此刻变了。
那对黑瞳,空洞地注视着前方摇曳的光影和扭曲的黑暗,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
“没错……我好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