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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情期在这一周里彻底平息。陆予乖几乎是数着日子在过,满心满眼都盼着周六晚上的音乐会,恨不得能伸手把时钟直接拨到那一刻。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周六给盼来了。
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陆予乖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一震。他偷偷摸出来一看,是池骋的消息:[老地方等你。]
简短的几个字,陆予乖立刻心领神会。下课铃刚响第一声,他就抓起包,像颗出膛的小炮弹似的弹出了教室。今天他特意穿了件熨帖的白衬衫,搭配笔挺的黑色西装裤,衬得腰身纤细,双腿修长利落。
等他匆匆赶到上次碰头的地方,池骋果然已经等在那里。让陆予乖有些意外的是,池骋也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
陆予乖小跑过去,池骋替他拉开车门时,目光在他熨帖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上停留了一瞬。
音乐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两人刚检票入场,陆予乖就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含着惊喜响起:“小乖?”
他一转头,发现竟是黎温老师。她身旁站着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
陆予乖黎老师!
陆予乖连忙打招呼,随即看到黎老师亲昵地挽住了那位男士的手臂。他正疑惑,就听身边的池骋开口了,语气沉稳,
池骋老师,师母。
陆予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看黎温老师,又看看那位被池骋称为“季校长”的男人,京华大学的副校长季文,他们竟然是夫妻?黎老师从没提起过。
池骋对陆予乖的惊讶了然,显然他早就知道这层关系。倒是季文饶有兴致地看着陆予乖,对黎温说:“这就是你提起的那位很有天赋的学生?”
“是啊,”黎温笑着点头,看向陆予乖的眼神充满欣赏,“没想到你们认识。”
寒暄几句后,黎温和季文先行入座。池骋的目光落在陆予乖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池骋你学钢琴?
这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陆予乖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陆予乖嗯…我很喜欢钢琴。
话一出口,他才猛地意识到,这件事,除了姜小帅和吴所畏两人,学校里根本没人知道,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就是怕被他那个固执,认为艺术没用的父亲知道,又要横加干涉。
这点忧虑像片小小的阴云,但很快就被即将开始的音乐会驱散了。灯光渐暗,观众席安静下来。舞台上,庞大的交响乐团各就各位,指挥棒轻轻抬起。
第一个音符如同水滴般从钢琴键上落下,陆予乖的心跟着一颤。紧接着,弦乐如同温柔的潮汐涌起,木管乐器加入对话,铜管在远处低鸣。旋律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山峦叠嶂,最终汇聚成壮阔的海洋。
陆予乖完全沉浸其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舞台中央那架三角钢琴。看着演奏者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跳跃,倾泻出或激昂或柔美的乐章,他眼中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那是对音乐本身的热爱和向往。
池骋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目光偶尔从舞台转向身侧的小孩。陆予乖专注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星子般的光亮,紧紧追随着那架钢琴。池骋将他这毫不掩饰的憧憬尽收眼底,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绪。
音乐会结束,人群缓缓散去。陆予乖跟在池骋身后,脚步拖沓,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望一眼那灯火辉煌的音乐厅大门,脸上写满了恋恋不舍。
池骋回头看他这副一步三回头的模样,禁不住低笑出声。
池骋行了,以后又不是不能来。
谁知这话非但没起到安慰作用,反而让陆予乖的脑袋垂得更低了,那背影瞧着,简直像是头顶随时要冒出一朵失落的小蘑菇。
陆予乖你不知道……
他声音闷闷的,声音发涩。
陆予乖像这样的机会……对我来说真的很少。
走到车旁,池骋习惯性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陆予乖却没有立刻钻进去。他站在车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门边缘,像是在酝酿勇气。
池骋挑眉看着他,没催促。
陆予乖池骋……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池骋的眼睛,声音有些紧张。
陆予乖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池骋什么事?
池骋语气平静地问。
陆予乖深吸一口气,小声地说,
陆予乖今天的事拜托你不要告诉我父亲。
池骋迟迟没有回应,他心口那根弦越绷越紧,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时,一声极轻的笑却先一步响起。
紧接着,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猝不及防地覆了上来,池骋捧住了他的脸。力道温和,指腹轻轻压在他的颊边,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视线直直撞进对方的眼眸里。
距离瞬间拉近,池骋微垂着眼,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池骋放心吧,我又不是告状精。
陆予乖双眸微微睁大,惊喜的看着池骋,后者已将手放了下来。
池骋上车,送你回学校。
陆予乖点点头,坐上副驾驶座。
车子尚未启动,池骋的目光却锐利地扫向音乐厅侧面一处浓重的阴影深处。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后颈的皮肤像是被无形的针尖刺了一下,一种被窥伺的异样感转瞬即逝。
他蹙紧眉头,视线仔细逡巡过那片黑暗的角落。然而,那里寂静无声,只有路灯投下摇曳的光影,空荡荡的,仿佛刚才那丝冰冷的窥视感只是他的错觉。
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