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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绵长而深沉,是陆予乖二十一年来从未有过的安稳。沉甸甸的安全感包裹着他,若非强行唤醒自己,他恐怕会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陆予乖睁开了眼。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陌生的暗色壁纸花纹。不是学校宿舍的窄床板,也不是家里卧室熟悉的米色吊灯。他懵了几秒,怀疑自己还没醒透。
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景象纹丝未变。陌生的房间清晰地杵在眼前,每一处细节都在向他宣告:这不是他所熟悉的地方。
愣怔几秒,陆予乖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这一坐起来,他发现身上的衣服还换了一件,而且下半身除了内裤以外什么都没穿。
陆予乖裹着被子,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理不清头绪。
昨天是他订婚的日子,虽然没订成,但在他心里,这事已经是铁板钉钉,再无更改的可能了,他甚至已经提前适应了将要和一个人绑在一块的感觉。
结果呢?仅仅隔了一夜,他就莫名其妙地躺在了完全陌生的房间里,身下是陌生的床。这让他浑身无力,一股说不出的委屈直往心口涌。
陆予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传来一阵隐隐的酸痛,感觉像是被什么大型犬类不太温柔地叼过一口。他茫然地眨了眨还有些水汽的眼睛,完全不知道眼下这情况该如何是好。
总感觉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细节,但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陆予乖正被满心的委屈和无措泡得发胀,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哼笑声。他下意识侧过头,正好撞进一双带着点戏谑笑意的眼睛里。
这张脸……陆予乖可太熟悉了。
熟悉到,此刻这张脸的主人出现在这张陌生的床上,比刚才发现自己躺在陌生人床上这件事本身还要让他发懵。
陆予乖池骋?你怎么……
池骋这里是我家。
池骋像是明白陆予乖要问什么似的,先一步回答。他拄着脑袋,好整以暇地观察陆予乖的表情。
他比陆予乖醒得稍早一点,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正好让他把这小孩醒来后的一连串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活像看了一出无声的独角戏。
先是刚睁眼时找不着北的茫然,接着是对自己离奇处境涌上心头的绝望和委屈,小脸皱巴巴的,眼看就要兜不住那汪水汽了。可最后定格下来的,却是撞见他这张脸时的震惊,眼睛瞪得溜圆。
陆予乖你家?
陆予乖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试探地问道,
陆予乖那…我们没发生什么吧?
池骋挑了挑眉,问他,
池骋你指哪方面?
陆予乖的脸颊瞬间有点发热,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含含糊糊地说,
陆予乖就是…那方面。
池骋佯装不懂,坏心眼地又问,
池骋那方面?范围太广了,具体展开说说。
坏死了,这人坏死了。
陆予乖的表情有些纠结。
池骋在这时突然“啊”了一声,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的样子。
池骋如果你指的是睡了你的话,那我们确实没发生什么。
陆予乖的脸涨红,同时又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头落地。
池骋不过…
那口气再度提了上来。
池骋也确实发生了一些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起身,动作中透着慵懒的压迫感。没等陆予乖反应过来往后缩,池骋已经俯身凑近,掌心稳稳扣住了对方纤细的手腕,阻止了他可能的逃跑路线。
池骋你忘了?
他的眼神探究,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手腕传来的温度和力道让陆予乖心头警铃大作。他甚至在这一片混乱中,抽空飞速瞥了一眼池骋身上的衣服,幸好,衣服整整齐齐,一件不少,他暗自又松了口气。
随即,陆予乖开始思考自己究竟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记忆像是被雨水泡发了的老照片,模糊不清。他只记得从饭店出来之后,发情期的症状就严重了起来,燥热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迅速蔓延全身,烧得他头晕眼花,眼前阵阵发黑,感觉下一秒就会昏倒在地。
雨下得好大好大,大到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他就在雨中走啊走,走啊走……
然后呢?然后视野突然被一片黑色所笼罩……
陆予乖浑身一僵。眼前的记忆从模糊到清晰,那片黑色的轮廓也逐渐看得清了,是池骋!
一瞬间,记忆像被拧开阀门一般,一幕接着一幕在眼前呈现。
“订婚宴,你为什么没来?”
“突然被通知要和一个陌生人绑在一起……你是不是……很生气?”
“池骋,你可不可以再放些信息素?”
“池骋…你能不能咬我一口…”
“只是临时标记而已,我……”
不后悔
……
个屁!
陆予乖的脸红的像被蒸熟了,如果不是池骋还拽着他,他恨不得立马钻进被子里去。
见陆予乖僵硬的神情,池骋满意的放开手。
池骋想起来了?
陆予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