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碾过重庆清晨带着湿气的街道,最终停在了重庆二中的校门口。车铃轻响一声,像是为这场全新的开始按下了启动键。
跟着班主任穿过喧闹的走廊,教室门被推开时,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万能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大家欢迎。
他简单介绍了我的名字,然后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位
万能你就先坐那里吧。
我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教室。这时,墙上的钟表吸引了我的注意,秒针轻轻一跳,分针稳稳地走向8:10的刻度。
指尖在桌角轻轻点了点,我忽然想起奶奶前一晚的话。她特意翻出我小时候的照片,笑着说
万能“巧得很,你跟小苏就在一个班呢,以后互相照应着点。
这么想着,我又抬眼望向四周,试图从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里,找到那个名字对应的人。
但我在教室里转了好几圈目光,也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那点因“同班”而起的期待,慢慢沉了下去,疑惑却冒了出来——难道是奶奶记错了?
第一节语文课的铃声响了,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晦涩的古文,我撑着下巴盯着黑板,思绪早就飘远了。苏新皓总说自己是好学生,可我分明不是。
在东北的高中,我跟他那会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今天染个张扬的蓝毛,明天换个惹眼的金毛;课间躲在厕所抽烟,烟雾里混着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笑;甚至还因为替兄弟出头跟人打了一架,被全校通报记了大过。
在遇到他之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异类,身边没谁跟我一样活得这么“野”。
直到那天在重庆街头撞见他,看他叼着烟靠在墙上,发梢还留着没褪干净的挑染,眼神里的那股劲儿,瞬间就让我明白——我们是一类人。
可现在,这个“同类”却不在这个教室里。我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子,语文课的知识点一个没进脑子,只剩满肚子的纳闷。
指针又挪了几格,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昏沉,已近甲午时夜。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个与我气息相近的少年终于出现在门口。
是苏新皓。
他看见我时,眉梢只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神里没什么多余的惊讶,仿佛早知道我会在这里。
可我不一样——目光落在他左脸那道新鲜的划痕上时,心脏猛地一缩。那道疤的位置、形状,像极了我爸年轻时打架留下的印子。
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男生,一个校服拉链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另一个袖口沾着点灰黑色的污渍,几人嘴角都带着点没褪干净的戾气。
苏新皓径直走到我斜前方的座位坐下,路过时带起一阵风,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盖不住底下的烟草气。
他那群所谓的“哥们”瞧见我,先是一脸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其中一个吊儿郎当地搭着苏新皓的肩膀,冲我扬了扬下巴
万能哟,这是从哪转来的小姐姐啊?
这话刚落,几个人就没忍住笑出声——看他们那副想笑又不敢太放肆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准是以前都被苏新皓“收拾”过。
苏新皓小胳膊小腿的
苏新皓“怎么?早上没给你们打够?要不咱们几个现在就起内耗?
话音刚落,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几个人瞬间收敛了气焰,讪讪地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互相递了个眼色,没再敢多嘴。
我的嗓音像是被晨雾浸过,压得比平时低了三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尾调,轻轻飘到他耳边
沈清梦昨天晚上小卖部,我给你买的那个黄鹤楼,好抽吗?
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校服袖口,眼睛却没看他,只盯着桌角一道浅浅的划痕。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顿了半秒,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大概是转过头来了。
苏新皓嗯?
他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尾音都带着上扬的疑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苏新皓你说什么?
我这才抬眼撞进他眼里,那里面明晃晃地写着“你没搞错吧”。也是,换作谁都会懵。毕竟现在的我,扎着规规矩矩的马尾,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活脱脱一个刚转来的乖乖女。
可他哪里知道,在原来的高中,我能揣着半包烟蹲在操场看台后面,跟兄弟伙们分着抽完一整盒黄鹤楼。那时候的校服外套永远敞着,头发染成闷青色,谁见了不喊一声“姐”。
他眼里的疑惑还没散,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我却忽然弯了弯嘴角,把校服袖子又往下扯了扯,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次开烟盒时被锡纸划的。
苏新皓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半晌才从鼻腔里挤出个含混的音节
苏新皓嗯?
尾音拖得有点长,听不出是应还是没应。
苏新皓你说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掺了点刻意压低的冷意,眼神却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落在我规规矩矩扣到顶的校服领上,又滑到我攥着衣角的手指上。那双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指尖甚至还透着点粉色,完全是副不沾烟火气的样子。
我没再重复
苏新皓走了。
他突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没等我反应过来,后颈的衣领就被他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