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1%

东北的寒冬，总是来得又急又猛。傍晚时分，窗外的雪花还在肆意飞舞，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一层冰冷的白纱里。我蜷缩在别墅二楼的飘窗上，望着楼下被积雪覆盖的花园，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脸上，社交软件里那些大小姐又去哪儿玩啦”“羡慕沈家的家境” 的留言，显得格外刺眼。

手机突然震动，是管家发来的消息

万能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

我轻轻皱眉，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毛绒睡袍，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向书房。推开门，暖黄的灯光下，父亲的身影显得有些佝偻，西装上的褶皱像是被生活狠狠揉皱的痕迹。

万能梦梦

父亲沙哑的声音响起，他转身时，我才看清他眼底的疲惫与沧桑

万能“家里…… 撑不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直直扎进我的心脏。我知道父亲生意遇到危机，却没料到会是破产的结局。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这些年，父亲忙着生意，家里的叔伯姑姑们也各有算计，看似光鲜的沈家，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万能妈妈走后，他们都盯着沈家的财产，如今……

父亲苦笑着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机票

万能去重庆，暂住奶奶家

我望着那张机票，手指微微发颤。重庆，那是母亲的故乡，也是我童年模糊的记忆里，奶奶居住的地方。可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回去。

当晚，我独自拖着行李箱来到机场。候机厅里，人们行色匆匆，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玻璃外纷纷扬扬的雪，眼泪无声地滑落。曾经以为会永远安稳的生活，像易碎的琉璃，碎得彻底。

飞机降落在重庆江北机场时，是第二天清晨。潮湿的空气裹着雾扑面而来，黏在皮肤上，和东北凛冽的干冷截然不同。沈清梦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正对着指示牌辨认方向，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少年匆匆从身边跑过。他穿着连帽卫衣，帽子罩在头上，露出来的侧脸线条利落，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登机牌，像是赶时间，脚步带风地冲进了旁边的卫生间。沈清梦没太在意，只觉得那背影有点莫名的熟悉，像是在哪见过，又想不起具体场景，转身跟着人流走向地铁站。

按照地址找到奶奶住的老巷时，已经是午后。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两旁的老居民楼挤挤挨挨，阳台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晾衣绳在头顶交错，像一张细密的网。巷子里飘着火锅底料的香气，几个坐在竹椅上的老人用她听不太懂的重庆话聊天，看见她这个生面孔，都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奶奶家在三楼，楼梯扶手积着薄薄一层灰，沈清梦攥着生锈的铁栏杆往上爬，每走一步，楼梯就发出“咯吱”的呻吟。推开门时，奶奶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见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挣扎着要起身

万能“清梦？我的清梦来了？”

沈清梦奶奶。

”沈清梦放下行李箱，快步上前扶住她。奶奶的手枯瘦得像老树枝，指节突出，却带着暖乎乎的温度。屋子很小，家具都是旧的，红木衣柜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墙角的冰箱嗡嗡作响，像是随时会罢工。

万能委屈我们清梦了。

奶奶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哽咽

万能以前来都是住酒店，现在……

沈清梦奶奶，我喜欢这儿。

沈清梦笑着打断她，眼眶却悄悄红了。她住惯了带电梯的别墅，第一次在这种老房子里走动，总觉得手脚都放不开，生怕碰坏了什么。

傍晚，沈清梦下楼去买日用品。巷口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拉长的影子。路过对面那栋楼时，一阵喧哗声传来，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聚在楼下，其中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背对着她，正把手里的烟摁在墙上的砖缝里，动作利落又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万能“那是哪家的娃儿哦，又在这儿鬼混。

旁边纳凉的老婆婆叹了口气，和身边人念叨

万能苏二少爷嘛，从高一到高二，在学校里就没安生过，听说上周还跟隔壁班的打了架。

沈清梦脚步顿了顿。苏家，她有印象。小时候听奶奶说过，巷子里住了户姓苏的人家，家里有两个儿子，大的稳重，小的却皮得很。她只知道苏家有两位少爷，却从不知道那个“皮得很”的二少爷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道眼前这个男生就是他。

那男生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猛地转过身来。碎发遮住额头，校服拉链松垮地挂在腰间，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沈清梦的目光和他对上，心头突然“咯噔”一下——是机场那个匆匆跑过的少年！难怪觉得熟悉，原来是他。只是此刻换了身校服，没戴帽子，少了几分匆忙，多了些张扬的戾气。

他扫了沈清梦一眼，嘴角撇了撇，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然后又转回去跟同伴说笑，声音隔着几步路飘过来，带着点不耐烦的调子。

沈清梦没再多看，加快脚步走进便利店。结账时，听见老板娘和别人聊天

万能对面楼那个苏新皓，今天又被老师叫家长了哦？

沈清梦心里默默记下，原来他就是苏新皓。那个在机场擦肩而过、被奶奶夸心细、又被邻里说“野得很”的苏家二少爷。

回到家，奶奶正坐在沙发上咳，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连忙说

万能让你别买这么多，家里啥都有。

沈清梦放下东西，帮奶奶顺气

沈清梦奶奶，我看您这儿缺些日用品。

万能对了

奶奶缓过劲来，指了指窗外

万能新皓那娃儿虽然看着凶，可实在。以后你有啥重活累活，跟他说一声，他准乐意帮忙

沈清梦点点头，心里却泛起嘀咕。那个在楼下抽烟打闹的少年，真的是奶奶口中那个会背老人去医院的热心肠吗？她望着对面楼亮起的灯，突然对这个叫苏新皓的少年，生出几分好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