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李莲花靠在相府冰冷的石墙上,沾满黑血的手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白莲玉坠在掌心发烫,血魔神的低语如跗骨之蛆:
“看见了吗?杀戮如此轻易...这才是你的本性...”
“闭嘴!”李莲花低吼出声,惊得苏棠和墨白同时后退一步。
“师兄?”苏棠试探着靠近,“你...”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寂静。数十支火把如游龙般涌来,将相府门前照得亮如白昼。为首者金甲红袍,手持御赐金牌,声如洪钟:
“圣旨到!罪人李相夷,速速接旨!”
禁军!方多病脸色骤变,下意识按上剑柄。墨白迅速挡在李莲花身前,袖中药粉已蓄势待发。
“李相夷!”金甲将领目光如电,扫过地上秦嵩不成人形的尸体,“你夜闯相府,刺杀当朝宰相,罪无可赦!拿下!”
“且慢!”苏棠展开手中锦盒,“秦嵩炼制邪丹‘长生丹’,意图谋害圣上!证据在此!”
金甲将领冷笑:“妖女还敢狡辩!相爷忠心为国,岂容尔等污蔑!弓箭手!”
墙头屋顶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箭镞寒光。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女声穿透肃杀:
“陈统领,圣上要的是活口。”
冷如霜一袭玄衣,如幽灵般从禁军后方走出。她手中托着一枚蟠龙玉佩,正是御前行走的信物。
陈统领面色微变:“冷大人?您这是...”
“圣上口谕,”冷如霜目光扫过李莲花,“带李相夷即刻入宫面圣。其余人等,押入天牢候审!”
“不可!”苏棠急道,“师兄重伤未愈...”
冷如霜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圣命难违。李相夷,你是要抗旨,还是看着他们血溅当场?”
李莲花推开搀扶的墨白,踉跄站直。白莲玉坠的红纹在火光下妖异蠕动,血魔神的狂笑在他脑中炸响:
*“去!皇宫里有更多美味...”*
“带路。”李莲花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他深深看了苏棠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
太和殿内死寂如坟。鎏金蟠龙柱投下森然阴影,群臣垂首屏息,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也盖不住的紧张。
龙椅之上,皇帝赵桓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一名太医正跪在阶下,浑身抖如筛糠。
“陛...陛下所中之毒,臣...臣闻所未闻...”太医伏地叩首,“恐...恐是西域奇毒‘阎罗笑’,三日内不解...”
“废物!”侍立一旁的太子赵睿厉声呵斥,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目光转向殿中被铁链锁住的李莲花,转为刻骨怨毒:“李相夷!你与秦嵩合谋毒害父皇,该当何罪!”
群臣哗然。数道目光如利箭射向阶下囚徒。
李莲花未看太子,只凝视着龙椅上气若游丝的皇帝。药神血脉赋予他超常的感知——皇帝眉心一缕黑气如活物游走,正是碧血丹的终极形态“噬魂蛊”!此蛊一旦入心,神仙难救。
“陛下中的是蛊,非毒。”李莲花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殿中嘈杂,“此蛊名为‘噬魂’,需以施蛊者心血为引,活祭九人方能解除。”
“荒谬!”太子怒斥,“妖言惑众!来人,拖下去...”
“慢着。”珠帘后传来一个清越女声。华阳长公主赵清漪缓步走出,凤目扫过全场:“李相夷,你说此蛊需施蛊者心血。那施蛊者是谁?”
李莲花的目光投向太子身侧一人——正是昨夜从秦嵩手中接过锦盒的黑袍人!那人此刻身着御医官服,低眉顺目,却逃不过李莲花感知到他身上浓郁的碧血丹气息。
“远在天边。”李莲花意有所指。
黑袍御医猛地抬头,眼中凶光乍现!他袖中滑出一柄淬毒匕首,直扑龙椅!
“护驾!”禁军统领拔刀疾冲。
太近!眼看毒刃即将刺入皇帝心口,李莲花手腕一抖!缠身的精铁锁链如灵蛇窜出,后发先至缠上匕首。“锵!”匕首偏斜,深深扎入龙椅扶手!
“抓住他!”太子惊吼。
殿中大乱!黑袍人见事败露,猛地撕开官袍,露出满身血红符文!他狂笑着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皇帝:
“以吾之血,祭吾主!醒来吧,血神傀儡!”
血雾触及皇帝皮肤的刹那,龙椅上的人猛然睁眼!那双浑浊的眼珠瞬间变得赤红,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干枯的手爪闪电般抓向最近的华阳长公主!
“姑姑!”太子骇然后退。
千钧一发!一道白影挡在长公主身前——是冷如霜!她硬生生接下皇帝一爪,肩胛骨碎裂声清晰可闻,人被击飞数丈,重重撞在蟠龙柱上!
“陛下!”群臣魂飞魄散。
“父皇!”太子目眦欲裂,拔剑指向李莲花,“是你!是你用妖术控制父皇!杀了他!”
禁军刀剑齐出!李莲花身陷重围,白莲玉坠滚烫如烙铁。血魔神的诱惑无孔不入:
*“解开束缚...释放我...赐你无上力量...”*
“休想!”李莲花咬牙,双手结印。一缕微弱的金光从眉心溢出,勉强抵住四面八方袭来的兵刃。
“住手!”
一声清叱如凤鸣九天。华阳长公主挡在李莲花身前,手中高举蟠龙金令:“见此令如陛下亲临!本宫看谁敢动!”
禁军攻势骤停。太子怒极:“姑姑!你护这逆贼...”
“睿儿,”长公主目光如冰,“你真当本宫不知,秦嵩炼制的长生丹,是由你亲手呈给陛下的吗?”
满殿死寂。太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孤...孤是被秦嵩蒙蔽...”
“蒙蔽?”长公主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卷染血密函,“今晨秦嵩心腹冒死送入我府中的,是你与血神宗往来的账目!辽东军饷、河工银两...都进了碧血丹的丹炉!”
密函当殿展开,群臣哗然!铁证如山!
“不!假的!都是假的!”太子状若疯魔,突然夺过身旁禁军长刀,劈向长公主!
“铛!”
一柄长剑架住太子的刀。持剑者竟是本应重伤的冷如霜!她肩头鲜血浸透衣衫,眼神却冷冽如霜:“殿下,收手吧。”
“贱人!连你也背叛我!”太子狂吼,刀势更猛。冷如霜剑法精妙,却因重伤渐落下风。
龙椅上,皇帝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噬魂蛊在疯狂吞噬他的生机!
“李相夷!”长公主急唤,“救陛下!本宫以性命担保你清白!”
李莲花闭目凝神。要解噬魂蛊,必须以药神血脉为引,配合《莲花心经》中的“净魂咒”。但他此刻内力枯竭,经脉如焚...
*“求我啊...”* 血魔神的低语充满恶意,*“放开束缚...力量唾手可得...”*
李莲花的手抚上心口白莲玉坠。那上面的红纹已覆盖九成莲瓣,只余花蕊一点洁白。
“师兄!不可!” 苏棠的声音穿透混乱!她不知如何冲出天牢,竟闯入这金殿之上!墨白和方多病紧随其后,与禁军缠斗在一处。
苏棠扑到李莲花身边,眼中含泪:“别信它!想想药王谷!想想李谷主!”
药王谷...父亲...李莲花心神剧震!恍惚间,李寒衣消散前的面容浮现眼前:“相夷,守住本心...”
“啊——!”太子发出濒死惨叫!冷如霜的剑已刺穿他右胸!太子踉跄后退,眼中突然闪过疯狂笑意,猛地将一枚血色丹丸塞入口中!
“一起死吧!”他身体急速膨胀,皮肤下血光涌动——是碧血丹的终极自毁!
“保护长公主!”禁军扑向爆炸中心!
就在这毁灭性能量爆发的瞬间,李莲花动了!他扯下白莲玉坠,按在皇帝心口!最后一点清明催动净魂咒:
*“以吾之血,净汝之魂!”*
玉坠应声而碎!一道纯白与血红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太和殿金顶!光柱中,一朵巨大的莲花虚影缓缓绽放,一半洁白如雪,一半赤红如血!
“轰——!”
太子的自爆被光莲硬生生压回!狂暴的能量反噬其身,他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一滩污血!
光莲徐徐转动,圣洁与邪异的气息诡异交融。白光照耀处,皇帝眉心的黑气如沸汤泼雪般消散;而红光扫过,殿中沾染碧血丹气息者皆痛苦哀嚎,七窍渗出黑血!
“妖...妖怪!”有大臣瘫软在地。
光莲中心,李莲花单膝跪地,右手仍按在皇帝心口。他左半身萦绕柔和白光,右半身却笼罩在血红雾气中,一只眼睛清澈如初,另一只却赤红如魔!
“师...兄?”苏棠声音颤抖。
李莲花缓缓抬头,嘴角勾起一个似悲似喜的弧度,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重叠着从他口中发出:
“千年血债...该清算了...”
龙椅之上,皇帝赵桓突然睁眼。那双眼睛清澈深邃,再无半分浑浊。他抬手,轻轻按在李莲花肩头。
“爱卿救驾有功,”皇帝的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许你一个心愿。”
李莲花——或者说占据他一半身体的意识——血瞳中红光大盛:“血债...血偿...”
“朕准了。”皇帝目光扫过殿中瘫软的黑袍御医和那些面色灰败的官员,“凡涉血神宗者,交由药王谷主...李相夷全权处置!”
圣谕如惊雷炸响!李莲花右半身的血雾剧烈翻腾,发出无声的尖啸。而左半身的白光温柔地包裹住苏棠伸来的手。
他望向殿外破晓的天光,两个意识在破碎的躯体里发出同样的叹息:
风雨...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