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责任心的学生”

比赛当天，冯臻在礼堂后台不停地调整领结。镜子里穿正装的女孩陌生又熟悉，就像她此刻胸腔里鼓胀的情绪——期待与惶恐各占一半。

"紧张？"陈老师帮她理了理衣领，"李老师去评委席了，让我告诉你..."她突然压低声音，"就当作台下只有他一个听众。"

冯臻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看向评委席，李焕正在与其他评委交谈，西装笔挺得像棵青松。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他转头望来，镜片后的目光如静水深流。

站上宣讲台时，聚光灯刺得冯臻眯起眼。台下黑压压的观众里，她一眼就找到了李焕——他微微前倾的坐姿，轻抵下巴的钢笔，还有在听到她引用《理想国》时骤然明亮的眼神。

"...正如苏格拉底所说，教育不是灌输，而是点燃火焰。"冯臻的声音渐渐坚定，"而公民参与，就是让这簇火光照亮更多角落。"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她鞠躬时，看见李焕鼓掌的幅度比别人都大，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让她想起那个雨天，他撑着西装外套说"跑吧"时的神情。

"请获奖选手和指导老师合影！"主持人的声音在礼堂回荡。

冯臻站在领奖台边缘，目光不自觉地寻找李焕。他正在与陈老师交谈，侧脸在镁光灯下棱角分明。当摄影师招呼大家站位时，冯臻突然被推到了最前排。

"你来拍吧。"陈老师把相机塞给她，"我们缺个拍照的。"

取景框里的世界忽然变得很小。冯臻透过镜头看见李焕站在第二排正中，他的领带夹闪着细碎的光——那是她去年教师节匿名送的礼物。当她对焦时，他忽然转头看向镜头，目光穿透光学玻璃，直抵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李老师别动！"摄影师喊道，"看镜头！"

但李焕依然保持着那个角度，嘴角噙着冯臻熟悉的微笑。快门声响起的瞬间，她分明看见他的唇形在说："拍得真好。"

合影结束后，人群如潮水般散去。冯臻低头检查照片，听见不远处李焕的声音："...冯臻做事向来最积极，上次时政讨论会..."

她假装没听见，手指却放慢了翻页速度。

"...最有责任心的学生。"李焕的脚步声渐近，"照片拍得怎么样？"

冯臻抬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取景屏上的他眉眼如画，在一众严肃的评委中格外鲜活。

"很好。"她小声回答，指尖不小心滑到下一张——那是她偷拍的，李焕低头评分的侧影。

空气突然凝固。冯臻慌乱地要删除，李焕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留着吧。"他的掌心温暖干燥，"纪念你第一次获奖。"

这个触碰短暂得像错觉。李焕很快收回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个信封："省赛的报名表，考虑一下？"

信封上印着省教育厅的徽章，右下角却有个手绘的小星星——和当年夹在《理想国》里的一模一样。冯臻接过时，两人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触，像春风掠过湖面，激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颁奖礼后的茶歇，冯臻端着果汁躲在角落。透过礼堂的落地窗，她看见校园里的玉兰树开花了，雪白的花瓣在风中摇曳，像极了去年此时，李焕肩头落满的粉笔灰。

"省赛在五月。"李焕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如果你参加，我依然是指导老师。"

他递来的碟子里，躺着块点缀星形糖霜的蛋糕。冯臻接过时，发现碟底压着张纸条："无论是否参赛，你都已经证明了天赋的价值。——LH"

玉兰花的影子在地板上轻轻摇晃。冯臻咬了口蛋糕，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想起那个雪夜，李焕说"有些天赋太珍贵"时的神情。如今时隔一年，他们之间依然隔着恰到好处的三步距离，却又有什么悄然改变了。

"我会参加的。"她终于说，声音轻却坚定，"还想请您...再指导一次。"

李焕的眼镜链在阳光下晃了晃。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留下的水痕恰好是个微笑的弧度："随时欢迎。"

窗外，一阵风过，玉兰花瓣纷纷扬扬。有几片飘进敞开的窗户，落在冯臻的奖状上，像一枚枚天然的印章。李焕伸手拂去花瓣时，袖口擦过她的发梢，带起一阵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风。

这短暂如呼吸的触碰里，藏着所有未说出口的欣赏与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