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视角:
三十万点数冰冷的提示音,无法驱散灵魂深处新烙下的刺骨寒意。我瘫坐在安全屋的地板上,精神力枯竭带来的眩晕和契约成功的灵魂震荡让我几欲呕吐。活下来了……代价是……
“夫人。”一个温和、清越,却带着非人质感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精神力本能地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屏障。缓缓转头。
他就站在那里。聂明,或者说,双生怨灵·兄的显化。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身形颀长,面容温润清俊,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堪称温柔的浅笑。
乍一看,就像一个落拓却风骨犹存的古代书生。但那双眼睛……漆黑如点墨,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的不是学识,而是凝固了千年的守护执念与毁灭的暗流。
他的身体并非完全凝实,边缘带着细微的、如同水墨晕染般的透明感,周身萦绕着一股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冰冷怨气,像冬日墓园里最沉郁的风。
恐惧。并非面对副本怪物时的死亡威胁,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对“非人”存在的本能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这东西……现在是我的“丈夫”。同生共死。
“何事?”我的声音干涩沙哑,推了推鼻梁上已经碎裂的眼镜,试图用这个动作找回一丝冷静和距离感。
聂明微微躬身,姿态优雅:“此处污秽,不利夫人休养。为夫已备好热水,请夫人移步。”他侧身,指向浴室方向。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一个真正体贴的丈夫。
浴室里,浴缸果然放满了水,热气氤氲。但我看着那升腾的白雾,只觉得寒意更甚。
精神力敏锐地捕捉到水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古宅双生花的甜腻怨气。谁知道他站在门外“守候”时,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注视什么?精神层面的窥探?
“不必,我需要安静。”我硬邦邦地拒绝,挣扎着起身,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走向卧室。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欲裂。
聂明无声无息地跟在我身后一步之遥,像个最忠诚的影子。当我试图凝聚最后一点精神力探查自身灵魂损伤时,一股冰冷、沉重的意念如同无形的磨盘,骤然压在我的精神感知上!
“呃!”我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凝聚的精神力瞬间溃散,头痛加剧,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刺扎大脑。不是攻击,更像是无意识的干扰,或者……是他那守护(控制)执念的自然流露?
契约允许他“关心”我,只要不杀死我,这种程度的“干扰”,完全在规则之内。
痛苦持续着,直到我放弃抵抗,疲惫地靠在门框上,那股压力才缓缓退去。
“夫人劳神过度,静养为宜。”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这就是我“婚姻生活”的开端。
一年的休息期,漫长如刑期。聂明如影随形。
他会在清晨无声地出现在床边,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清水,那水带着一股极淡的、属于他的冰冷怨念气息,每次入口都让我灵魂微颤。
他会在“我”用餐时(我尽量避免当着他的面),静静地坐在对面,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无形的精神压力时刻笼罩,提醒我“配偶”的存在。
他会在书房看书(那些书都是他怨念幻化,内容扭曲恐怖),当我试图研究“情人泪”或婚书契约的符文时,他会“不经意”地询问:“夫人对契约之道亦有涉猎?”声音温和,却让我瞬间毛骨悚然,精神力探测被迫中断。
最折磨的是精神力恢复。每一次我试图进入深度冥想,修复副本中重创的灵魂,他要么会让房间的温度骤降,要么会“体贴”地送来一杯蕴含怨念干扰的“安神茶”。
要么仅仅是站在冥想室门口,那无孔不入的守护/毁灭意念就如影随形,让我的精神力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恢复效率不足正常三成。
恐惧从未消失。每一次他显形,每一次感受到那非人的冰冷气息和精神压迫靠近,我的神经都会高度紧绷。但理智和强大的分析能力让我逐渐学会在恐惧中计算,在高压下寻找缝隙。
转变是冰冷而理性的。
最初的肢体接触,源于一次意外。我在实验室分析一块从副本带出的诅咒残片,精神力消耗过大,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一只冰冷、近乎透明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那一瞬间,我浑身僵硬,仿佛被毒蛇缠住!灵魂深处传来强烈的排斥和寒意!我猛地抽回手臂,后背撞在实验台上。
聂明的手停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冰冷的怨气加重。
紧接着,一股更加强大的精神压力袭来,头痛欲裂,同时手中的诅咒残片仿佛被激活,散发出阴冷刺骨的气息,侵蚀着我的指尖!
“夫人当心。”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瞬间明白,这是“惩罚”。因为拒绝了他的“扶持”。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利弊:残片的侵蚀是持续的,而他的精神压力是可控的。
权衡之下,我咬着牙,没有再次躲闪他伸过来的、意图拿走残片的冰冷手指。
当他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我拿着残片的手时,我强行抑制住颤抖,将意识集中在分析残片能量结构上,进行自我催眠般的抽离。那触感,如同握住了一块寒玉雕琢的死人手骨。
五个月后,当他再次递来那杯蕴含怨念的“安神茶”时,我虽然依旧会先用精神力扫描分析其成分(主要是无害的怨念残留,干扰大于伤害),但最终会接过,小口啜饮。
不是接受,而是基于数据评估后的功能性妥协——拒绝的“惩罚”成本更高。
林默视角:
三十万点数到账的提示音,远不如肋骨断裂处的钝痛来得真实。我瘫在训练室冰冷的地板上,汗水浸透了绷带。活下来了。代价是……
“官人……”一个轻柔、婉转,却带着非人质感和一丝空灵回响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钢铁意志】的本能反应让肌肉贲张。猛地抬头。
她就站在训练室的阴影里。聂幽,或者说,双生怨灵·妹的显化。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身姿窈窕,乌发如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挽起。面容清丽绝伦,眉眼如画,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古典美。
但那双眼睛……幽深如紫潭,里面荡漾的不是秋水,是凝固了千年的无边痛苦和被背叛的绝望。
她的身体边缘同样带着细微的透明感,周身萦绕着一股极淡的、甜腻惑人却又令人心悸的怨气,像月光下盛开的、带毒的双生花。
恐惧。一种混合着对美丽事物本能吸引和对非人本质极端排斥的、扭曲的恐惧感,攥紧了心脏。这东西……现在是我的“妻子”。同生共死。
“说。”我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戒备。
聂幽微微福身,姿态优雅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柔顺:“官人练功辛苦,奴家备了参汤……”
她抬起纤细近乎透明的手,指向旁边小几上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碗。动作轻柔,但那碗里飘出的气息,却带着一股令人眩晕的甜腻花香。
“不用。”我硬邦邦地拒绝,试图撑地起身。肋骨的剧痛让我动作一滞。
几乎在我皱眉的瞬间,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悲伤和绝望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精神的直接侵蚀!
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的画面:被至亲背叛的绝望、满门被屠的血腥、永恒的孤寂……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冰水灌入脑海,冲击着我的意志,同时肋骨的伤口传来一阵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的剧痛!
“呃啊!”我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钢铁意志】疯狂运转抵抗这股精神侵蚀和同步的痛感。
这痛苦……是她感受到的?还是她施加的惩罚?契约允许她“照顾”我,只要不杀死我,这种“感同身受”的痛苦,完全在规则之内。
痛苦持续着,直到我停止起身的动作,靠回墙上喘息,那股潮水般的痛苦意念才缓缓退去,留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挥之不去的悲伤残影。
“官人保重身体……”她的声音依旧轻柔空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
这一年,聂幽如影随形,带来的恐惧截然不同。
她不会像聂明那样时刻施加精神压力,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她常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后、床边、甚至浴室镜子的倒影里,用那双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幽紫眼眸静静地看着我,仿佛要将她承受的所有悲伤都倾注到我身上。
她会在我独自处理伤口时,幽幽地叹息,那叹息声带着无形的魅惑,试图瓦解我的警惕,让我沉溺于她营造的悲伤氛围,甚至会产生“放下一切,拥抱痛苦”的荒谬念头。
最可怕的是夜晚。当我试图入睡,她那无形的痛苦意念会如同冰冷的蛇,悄然钻进梦境。梦境会变成血色的婚礼、冰冷的刀刃、无尽的背叛……
让我在冷汗和心悸中惊醒,精神疲惫不堪。拒绝她的“靠近”?迎来的就是刚才那种“感同身受”的痛苦惩罚。
恐惧从未消失。每一次她无声出现,每一次对上那双幽深的紫眸,每一次被拉入她的痛苦梦境,都让我头皮发麻,【钢铁意志】都几乎要发出悲鸣。
但求生欲让我逐渐学会了在恐惧中对抗,在痛苦中保持清醒。
转变是带着血腥味的麻木。
最初的肢体接触,源于一次换药。肋骨的伤口需要重新包扎,动作牵扯,剧痛让我动作变形。一只冰冷、细腻、如同上好瓷器般的手伸了过来,指尖拈着干净的纱布。
“滚!”我低吼,如同被侵犯领地的野兽。
聂幽的手停在半空。她幽紫的眼眸瞬间被更深的痛苦和怨毒淹没。
下一刻,我肋骨的伤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撕扯!同时,灵魂深处传来被至亲之人背叛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比物理伤害痛苦百倍!
“呃——!”我痛得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当那冰冷的手指带着纱布,最终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我肋骨的皮肤时,我咬破了嘴唇,鲜血的咸腥让我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我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钢铁意志】的痛觉屏蔽层,任由那冰冷的触感在皮肤上按压、缠绕。那感觉,像被一条美丽的毒蛇缠绕。
八个月后,当她在深夜再次无声出现在床边,用那充满痛苦的眼神凝视我时,我虽然依旧会瞬间惊醒,心脏狂跳,但不会再像最初那样暴怒或试图攻击。
我会冷冷地回视,用【钢铁意志】构筑起精神的堤坝,抵挡她意念的侵蚀,然后强迫自己再次入睡。
不是适应,而是基于生存本能的、对持续精神折磨的耐力提升。
偶尔,在那冰冷的指尖“无意”拂过我的手背时,我虽然依旧会肌肉紧绷,但已经不会立刻触发剧烈的排斥反应。
恐惧还在,但被压缩在可控的角落,与这个非人的“配偶”形成了一种扭曲而脆弱的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