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血祭·噬亲(戴洛黎视角)
金銮殿高耸的盘龙金柱投下沉重的阴影,那是用霜泣峡谷阵亡将士的玄甲熔铸而成,肃杀之气渗入每一块金砖。
我斜倚在冰冷的九天玄玉帝座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侧嵌入的狰狞骨刺凸起——那是戴华斌被瑞兽血反噬时崩碎的一块喉骨。
朱家四人像四头误入龙穴的鬣狗,匍匐在丹陛下长长的御道尽头,他们身上那股混杂着劣质香粉和蚀魂金屑的浊气,熏得殿顶悬垂的玄水石都黯淡了几分。
“臣朱闻天,”为首老者须发皆白,脸皮却保养得油光发亮,深深揖下去的姿态看似恭顺,垂落的眼皮下精光四射,“携族老,叩见陛下!恭贺吾皇登极!”
他声音洪亮如撞钟,带着刻意营造的谄媚,回荡在空旷大殿里,激起冰冷回音。目光却越过御案上的星骨草纹镇纸,像淬毒的钩子,贪婪地在我身后垂落的珠帘空隙里搜寻。
(内心:珍珠……不,朱露那女人,当年在辐射营坦克壳里啃发霉粮时,你们谁给过她一口干净水?如今她成了朕的骨中血,倒值得你们跋山涉水来舔靴子了?)
“朱闻天?”我懒散地勾起唇角,玄色衮服袖袍滑落,露出腕骨缠着的辐射蓝血石链,那里面封印着泣魔海沟人鱼临终的残魂幽泣,“朕只认得皇后闺名‘珍珠’。你口中的朱露……是哪个前朝余孽?”
朱长德,那个面皮焦黄、颧骨高耸的三长老,急不可耐地膝行前半步,额角冷汗涔涔却压不住眼底的狂热:“陛下容禀!娘娘闺名朱露,乃臣族嫡脉!早年嫁入戴家侍奉…侍奉霍…霍世子……”
他舌头打了个结,仿佛霍雨浩这个名字沾着晦气,“虽后情缘变迁,然其血脉永系朱氏!朱家满门上下,皆感念陛下天恩,愿倾全族之力,助陛下稳固社稷!”
(内心:侍奉?呵……当年霍雨浩在明德堂被废了一臂,朱家断了月供钱药时,可没半点感念!珍珠在冰窖里拆旧魂导器熬解药的手指全是冻疮,你们这群蠢猪倒有脸提‘血脉永系’?)
“稳固社稷?”我屈指弹出一枚星骨草籽,草籽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绿色的弧线,“啪”地打在朱闻天油亮的前额上,激得他一哆嗦,“靠什么?靠你们朱家特产的噬魂金矿渣填国用窟窿?还是靠把族里丫头们当牲口价卖进贵族后宅?”
一直沉默装鹌鹑的朱长风(柳茹那贱妇的亲兄)突然抬头,老橘皮脸上挤出菊花褶子,谄笑着声音尖利:“陛下明鉴!朱家愿献上‘冥火矿洞’七成采掘权!
族中年岁合宜的淑媛皆由陛下采选入宫,侍奉皇后娘娘,聊解后宫孤清!娘娘独居深宫,若有姊妹陪伴……”他浑浊的老眼竟隐晦地瞟向我身后珠帘,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盘算,“也可固宠承恩…”
(内心:固宠承恩?柳茹当年拿洗脚水泼霍云儿时,怎么不叫她‘妹妹’?血脉?呸!珍珠心口那道疤,比你们朱家的族谱纹得深百倍!)
殿顶的玄水石光芒骤然变得惨白刺目,那是阵亡将士遗留的怨魂在魂导共振下共鸣的征兆。四人的身影被拉得如同地上扭曲的爬虫。我缓缓直起身,骨骼在帝座深处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嘎吱声。
“皇后无需旁人固宠。”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淬过霜泣峡谷的寒冰,裹挟着刚平定叛乱的血腥气,“她的位置,是用戴家男儿的血骨垫出来的。”
目光扫过四人瞬间惨白的脸,定格在柳茹身上——那眼神,让她猛地一颤,仿佛被毒蛇盯住的蛤蟆。“至于‘朱露’这名……”
“陛下!”朱闻天再也绷不住,“噌”地抬头,额上那个被草籽砸出的红印格外刺眼,他眼底的贪婪和恐惧扭曲成一团,几近破音的嘶吼带着孤注一掷:“她是我女儿!骨肉至亲!嫁入天家,族中供给培育难道不值回报?朱家只需一条通商口岸……”
我“呵”地轻笑出声,冰冷的笑意在空旷大殿中回荡,比哭还难听。殿角的阴影里,雪漠的轮廓无声凝实了几分。戴洛黎的指节握紧了帝座扶手上嵌入的骨刺,那尖利的触感深陷进掌心。
“女儿?好一个骨肉至亲!”戴洛黎的声音陡然拔高,撕裂了之前的平静,每个字都淬着蚀骨毒的冰渣,“朱族长,朕依稀记得,十二年前,白虎公爵府西南角那个终年漏风的洗衣院里——那个冬天没柴烧,手上全是冻疮,偷半个冷馒头都要被你派去的管事鞭笞示众的庶女……”他每说一句,朱闻天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朕听闻,就因为她‘区区一星’的幽冥猫,坏了你打算将她卖进林阁老府里换一条矿道的美梦?”他猛地一拍扶手,巨大的声响如同惊雷炸开,“朕还听闻,她十岁那年觉醒后高烧不退,你怕她死在你们朱家晦气,直接叫人用烂草席裹了扔进辐射野狗堆!”
戴洛黎豁然站起,玄色衮服裹挟着狂风般的气势扑下御阶!他身形闪烁,瞬间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朱闻天面前!高大的阴影完全将瘫软在地的朱闻天笼罩。
朱闻天肝胆俱裂,只看到他垂落的发丝下,那双原本温润的琥珀色瞳孔,此刻竟赤红如焚,燃烧着地狱血焰!暴走的蚀魂金毒气混合着星骨草变异腥甜的气息喷在他脸上,浓烈得令人窒息!
“朱族长!”戴洛黎伸手,那绝非邀请的姿态。他的手,五指张开,指甲骤然伸出寸许,竟泛着金属般的墨绿冷光——那是新生的骨刺!
“你告诉朕,”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带着锯齿在朱闻天灵魂上切割,“我母妃云黎,‘骨肉至亲’被你们扔进野狗堆时,你可曾把她也当作女儿?!”
‘“母妃”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朱闻天的耳朵。他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帝王被狂怒和怨毒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和他记忆中某个卑贱却倔犟的身影隐约重叠的眼睛,一个恐怖的认知冲破恐惧让他失声嚎叫:“你!你是那个贱婢——”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戴洛黎伸出的手并没有落到朱闻天的头上。他那只手,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猛地横切向虚空!目标是朱长德那颗因极度惊骇而暴凸焦黄的脑袋!
鲜血如喷泉般泼洒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混着几颗飞溅的牙齿。无头的尸体甚至没来得及倒下,抽搐的颈部断口喷出的血雾将旁边跪着的柳茹浇了个满头满脸,她连惊叫都没发出,双眼翻白直接晕死过去。
朱闻天眼睁睁看着朱长德滚落到自己脚下的头颅,那张老脸定格在永久的惊惧和茫然上,温热的血喷了他一头一脸。
他被这眼前喷薄的血腥和皇帝身上迸发的、实质般的炼狱杀气彻底碾碎了神智,胯下瞬间温热一片,浓重的骚臭在血腥中弥漫开来。
朱长风吓得缩成一团,筛糠般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个字都吐不出。
戴洛黎甩了甩手上沾染的几点温热粘稠,看都没看地上的尸骸和秽物。他缓缓直起身,深琥珀色的眼瞳中那汹涌的血海在收割掉一个贪婪者的灵魂后,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甚至重新泛起一丝属于帝王的慵懒光泽。
他从玄色衮服袖中捻出一方冰冷的墨蛟皮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并不染血的指尖。目光落在下方那个瘫软如泥、失禁失魂的朱闻天身上,如同天神在审视脚下的蝼蚁。
“朱族长,”声音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温和的笑意,然而在这尸首横陈、血腥盈殿的地狱图景中,这温和比任何咆哮更令人胆寒,“你这身臭皮囊腌臜了朕的大殿。剥下来,喂蝎虎斗罗的宝贝蛇吧。”
他微微偏头,向殿角那片浓郁的阴影:
“雪漠。办妥点,尾巴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