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号玩家。”
44号双手合十地走出来,绿色运动服的前襟沾着点饭粒,是刚才吃紫菜包饭时蹭的。他走得很慢,每走两步就低头念叨几句,像是在跟谁商量,又像是在求谁保佑。
“叔,赶紧投吧。”罗辑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句,心里替他捏着把汗——现在票数咬得正紧,多一票少一票都可能决定生死。
“老不死的,磨磨蹭蹭干什么!”48号的怒吼从对面传来,他烦躁地踢了踢旁边的椅子,“赶紧投!别耽误时间!”
44号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双手依旧合十,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针,死死盯住48号:“我的位置,只有上帝才能决定。”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48号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刚想骂回去,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现在跟个疯老头置气不值得。
44号这才转回去,重新面对投票机,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抵在额头,嘴里的念叨声越来越快,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大厅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常一鸣数着数,1、2、3……整整一分钟,44号才慢慢睁开眼。
他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右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半秒,最终落在了红色的叉上。
“嘀——”
叉的数字轻轻跳了一下。
44号放下手,对着投票机深深鞠了一躬,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然后转身往回走,路过48号身边时,还特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抹若有若无的笑。
“呸!”48号朝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溅在绿色运动服的裤脚上,他抬脚就往投票机的蓝色按钮上踹,“妈的!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金属按钮被踹得发出闷响,却没坏,只是晃了晃,像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愤怒。
“53号玩家。”
53号中年男人晃着肩膀走出来,他胳膊上的蓝色贴纸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他看了眼48号,突然咧嘴笑了,也学着48号的样子,抬脚往蓝色按钮上踹了下去。
“咚!”
按钮被踹得凹进去一小块,他却像没看见似的,转身往回走。
“你小子真行!”48号立刻笑了,刚才的火气消了大半,还朝53号竖了个大拇指,“有我当年的风范!”
53号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带着点笑意,往48号身边凑了凑,低声说了句什么。48号的眼睛瞬间亮了,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起来——要是能拉53号入伙,以后就不用怕36号那种愣头青,也不用愁叉的人抱团了,这小子看着不起眼,刚才弹珠游戏时,他可是亲眼看到53号用三颗弹珠就淘汰了对方,手黑得很。
“58号玩家。”
58号低着头走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金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绿色运动服袖口磨破了,露出细瘦的手腕,上面有道浅浅的疤痕,是昨天被79号推搡时划的。
她走到投票机前,没看任何人,和之前每次投票一样,轻轻按下了红色的叉。
“嘀——”
叉的数字又动了。
58号转身往回走,路过77号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疲惫——她们只想活着出去,金镯子也好,安稳日子也罢,总比在这吃人命的地方强。
“67号玩家。”
67号护士大姐慢慢站起来,绿色运动服的口袋里露出半截纱布,是刚才给22号处理伤口时剩下的。她走到机器前,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想起了66号——要是他还在,肯定会笑着说“投叉好,投叉能回家”。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红色的叉。
“嘀——”
投票机的提示音落下时,她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砸在机器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69号玩家。”
黑衣人的声音响起,大厅里却没人动。
69号还蹲在地上,背对着所有人,绿色运动服的后摆沾着块暗红色的痕迹,是70号的血。从投票开始到现在,他就没说过一句话,像尊生了根的石像,明明站在圈的队伍里,却像个局外人。
“oi!该你了!”48号不耐烦地喊,“装什么死?赶紧去投票!”
69号还是没动,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常一鸣突然想起刚才弹珠游戏结束时,69号抱着70号的尸体,眼神空洞得像口井——他妻子是为了他才冲向工作人员的,那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还回荡在走廊里,现在却成了扎在他心上的刀。
“他怎么不去投票?”常一鸣皱起眉,心里升起一股疑惑。
“他弃权了。”单体博突然低声说,推了推眼镜,“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打算投票。”
常一鸣这才恍然大悟——69号根本不想选圈,也不想选叉,他只想陪着妻子,哪怕是以弃权的方式被淘汰。
“69号未在规定时间内投票,视为弃权。”黑衣蒙面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
“好!”叉的队伍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22号甚至跳了起来,“弃权了!他们又少一票!”
81号也松了口气,攥紧的手慢慢松开——这样一来,两边的票数就能打平了,至少不用今晚就面临淘汰。
圈的队伍里却炸开了锅。
“你他妈倒是投啊!”26号冲到69号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装什么清高?你老婆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赶紧投圈!”
69号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血,死死盯着26号,那眼神里的痛苦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却最终还是慢慢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77号玩家。”
77号推了推墨镜,遮住眼里的疲惫,走上前按下了红色的叉。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从看到79号算计队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圈的队伍里没一个好人。
“79号玩家。”
79号披头散发地走出来,绿色运动服被撕了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她走得一摇一摆的,像条没骨头的蛇,路过48号身边时,还故意用胸脯蹭了蹭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钩子。
“看我的。”她对着48号抛了个媚眼,走到机器前,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蓝色的圈。
“嘀——”
圈的数字又追了上来。
81号、82号、85号、87号、95号依次上前,毫无意外地都按下了蓝色的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迫切,像是多投一票,就能离那200万更近一步。
最后一个人投票结束时,大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12:12。
平了。
叉的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有人互相拍着肩膀,眼里终于有了点活气。常一鸣也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现在才觉得一阵发凉。
“因双方票数相同,”黑衣蒙面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日早上8点,进行新一轮投票。”
“凭什么?”48号立刻吼起来,“平局就该淘汰弃权的!凭什么要等明天?”
没人理他。黑衣人和红衣人已经开始收拾投票机,动作机械而迅速,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圈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不甘心地瞪着叉的队伍,有人低声咒骂着69号,还有人往48号身边凑,商量着明天该怎么办。
“先生,先到我们这边坐会儿吧。”单体博走到69号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地上凉。”
69号没动,只是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一夜没睡。他看着单体博,又看了看常一鸣他们,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老婆说……投叉能看到海。”
常一鸣的心猛地一揪,没再说什么,只是和单体博一起,扶着他往叉的队伍走。夕阳的光从铁窗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条在黑暗里摸索的路。
明天早上8点的投票,注定不会平静。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有一夜的时间,可以喘口气,想想怎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