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没中！”48号盯着洞口，刚滚到边缘的弹珠突然偏了方向，骨碌碌地滑进旁边的弹珠堆里。他狠狠踹了脚地面，绿色运动服的裤腿沾了层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31号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弹珠：“该我了吧？就你这破准头，还敢跟我赌？”他站定身子，眯着眼瞄准，手腕一抖——弹珠擦着洞口飞了过去，撞在对面的墙上，弹回来砸在48号的鞋上。

“呵，彼此彼此。”48号扯了扯嘴角，捡起自己最后一颗弹珠。

两人你来我往，回合数越来越多，地上的弹珠堆却不见少。洞口周围已经围了圈弹珠，有的只差毫厘，有的却偏得离谱。48号的呼吸越来越粗，手心里的汗把弹珠浸得发滑，刚才打架留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视线都有点模糊了。

31号也没好到哪去，他蹲在地上捡弹珠时，膝盖一软差点栽倒，绿色运动服的肘部磨破了个洞，露出渗血的伤口。“你他妈故意拖延时间是吧？”他抬头骂道，眼里的红血丝比48号还密，“再这么耗下去，等会儿广播该直接把咱俩都淘汰了！”

48号没应声，捏紧了最后一颗弹珠。这是他仅剩的机会了，掌心的汗几乎要把玻璃珠泡软。他深吸一口气，胳膊往后抡得老远，借着惯性猛地往前一甩——弹珠呼啸着飞出去，在空中划出道急促的弧线，“咚”地撞在洞口边缘，弹了两下，还是滚到了旁边。

“操！”48号的脸瞬间僵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盯着那颗躺在边缘的弹珠，像是在看自己的命。完了，这下真完了。

31号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弹珠被他捏得咯吱响：“该我了！48号，准备好被淘汰了吗？”他面目狰狞地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手腕随意一扬，弹珠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谁都没料到，这颗看似随意的弹珠没直奔洞口，反倒“啪”地撞上了48号那颗卡在边缘的弹珠。

两颗弹珠在地上撞出清脆的响，48号的弹珠像是被推了把，猛地往前一滚——“嗖”地钻进了洞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31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颗鸡蛋。他看着洞口，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心，突然觉得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嘴角歪向一边，像是被抽了筋。

“中了！哈哈哈！中了！”48号愣了两秒，突然爆发出痛快的大喊，他猛地跳起来，一脚踹在旁边的弹珠堆里，五颜六色的玻璃珠溅得满地都是，“你他妈输了！孙子，你输了！我孙子死了，哈哈哈。”

31号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洞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几秒钟后，他突然尖叫一声，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跑，绿色运动服的后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妈的，谁啊？”他慌不择路冲进一个半开的房间，里面正对局的两个男人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弹珠撒了一地。两人抬头就骂：“妈的，找死啊！”

31号根本没停，连滚带爬地从房间里冲出来，眼里只有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大门。他知道自己输了，按照规则，败者会被淘汰——刚才99号、13号、98号，全都是这么死的！他要跑，必须跑出去！

“站住！”走廊入口处，三个红衣蒙面人突然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他。

31号跑得太急，根本刹不住脚，还在往前冲，嘴里胡乱喊着：“别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震得走廊里的灯泡都晃了晃。

31号的身体猛地顿住，绿色运动服上瞬间绽开十几个血洞，像被戳烂的番茄。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眼里的惊恐还没褪去，身体已经软软地倒下去，“咚”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31号淘汰。”广播的电子音紧随而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

48号站在原地，心里有种说不的痛快。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远处房间偶尔传来的弹珠碰撞声，像谁在低声啜泣。

“还有18分钟。”广播里的电子音像块冰，砸在66号和67号所在的房间里。桌上的弹珠堆在一起，五颜六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堆等着分食的眼珠。

66号矮胖男人搓着手，绿色运动服的袖口被他拽得发皱。他看了眼对面的67号护士大姐，对方正低头绞着衣角，鬓角的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从组队开始，他们就没说过几句话，可此刻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空气里的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要不……咱动手吧？”66号的声音干巴巴的，像被砂纸磨过。他拿起颗弹珠，又放下，指尖全是汗，“总不能等着被一起淘汰。”

67号抬起头，眼里红红的：“怎么动手？打弹珠？还是……还是像隔壁那样吵起来？”她指了指隔壁，刚才还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现在静得可怕，“咱都是当爹当妈的人，哪能干出这种自相残杀的事？”

66号叹了口气，往地上蹲了蹲。他想起家里的老婆，刚才领午餐时，他还偷偷把饼干藏在兜里，想着出去后给她当零嘴。67号也想起自己的女儿。

“聊会儿吧。”67号突然说，她拿起颗蓝色弹珠，放在手心里转着。

“我家丫头都大了，”67号也笑了，嘴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天天跟我犟嘴，说长大了要当医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从家里的饭菜说到孩子的糗事，像在村口的大树下乘凉。桌上的弹珠没人碰，墙上的倒计时数字一点点减少，他们却像没看见似的，聊得越来越投机。

“还有15分钟。”广播的提示音打断了他们的话。

66号和67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他们站起来，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乱糟糟的，48号正靠在墙上抽烟，绿色运动服上的血渍已经发黑；罗辑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像尊石像；69号和70号的房间门还关着，想来还在僵持。

“你说，最后能活下来的会是谁？”67号低声问，眼睛瞟向48号的方向。

“不好说，”66号摇摇头，“48号够狠，但太招恨；常一鸣那小子看着老实，心思却细，刚才跟99号组队时我就看出来了，是个重情义的。”

“我赌常一鸣能赢。”67号笑了笑，“心善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

他们靠着门，有一搭没一搭地猜着，谁淘汰了，谁还在撑着，像在玩一场无关生死的猜谜游戏。倒计时数字跳到“10分钟”时，他们才回到桌旁，重新坐下。

“还有5分钟。”

广播的声音刚落，66号突然叹了口气，他拿起颗弹珠，放在67号面前：“算了，我让给你吧。”

67号愣住了：“你说啥？”

66号笑了笑，眼角却有点湿，“你回去吧，替我看看我家孩子，也替你家闺女好好活着，让她当上个好医生。”

“你疯了？”67号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一大把年纪了，活够本了，该让你这种年轻人活下去！”

“别争了。”66号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往门口走。他的绿色运动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背影却挺得笔直。

门口的红衣蒙面人依旧站着，像尊沉默的雕像。

66号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麻烦你，杀了我吧。”

红衣蒙面人没动，过了几秒，才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问：“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66号点点头，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的灯，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老婆的笑脸。他闭上眼，轻声说：“动手吧。”

“砰——”

枪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震得桌上的弹珠纷纷滚落。67号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66号留下的那颗弹珠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广播里传来冰冷的提示：“66号淘汰。”

走廊里，48号听到枪响，只是笑了笑；罗辑抬起头，望了眼66号房间的方向，又慢慢低下了头。只有墙上的倒计时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像在催促着剩下的人，快点做出选择。

第47章:扔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