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像一张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那个穿黑连帽衫的青年依旧靠在墙上，嘴角似乎勾了勾，眼神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念念有词：“规则里说失败者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可没说会怎么样啊。”
穿西装的男人抹了把汗，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他往场地尽头的大铁门瞥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像是怕那里突然跳出什么东西：“别瞎说，说不定就是吓唬人……哪有真把人困住的？犯法的！”
“犯法？”丢金镯子的女人突然冷笑一声，声音尖利，“搜走我金镯子的时候怎么不说犯法？现在怕了？早干嘛去了？”
“你这女人怎么说话呢？”穿西装的男人瞪了她一眼，“我不是跟你一样被困着吗？刚才要不是我提醒13号找钥匙，你能拿到钥匙？”
“我拿到钥匙是我自己跑得快！跟你有屁关系！”女人叉着腰，眼看就要吵起来。
“行了！”常一鸣低喝一声。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像有只虫子在爬，“别吵了，看看情况再说。”
高中生也跟着点头，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铁门：“我总觉得……要出事。”
话音刚落，头顶的喇叭突然“滋啦”一声响，电流声刺得人耳朵疼。所有人瞬间噤声，齐刷刷抬头看天，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冷，像淬了冰：“没有拿到钥匙的玩家，淘汰。”
“淘汰？”穿工装的大爷（之前有铁片的那个）愣了一下，“啥意思？淘汰就淘汰，还能咋地？”
“就是，难不成还能吃了他？”留寸头的小伙嗤笑一声，脸上都是笑意。
但更多的人脸上露出了震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的侥幸一点点褪去，被恐惧取代。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淘汰……在游戏里，淘汰就是……就是出局的意思……可这不是游戏啊……”
“不是游戏是什么？”有人反驳，声音充满底气，虽然这里有很多比较胆小的人，但大部分人也都不怕。
广播没给他们争论的时间，机械音再次炸响，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没有拿到钥匙的玩家，你是本场的第一个失败者。”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年轻人身上。
高中生指着他惊讶地说:“啊？你失败了。”
年轻人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皱着眉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看看周围的人，又看看空荡荡的钥匙房“我……我是那个失败者？”他喃喃自语，挠着头:“为啥啊……我就是慢了点。”
他往前挪了两步“朋友们，你们谁有多余的钥匙？能不能借我一把？”他看向人群，眼神里满是无奈，“我就用一下出去了我给你们钱，我家里有钱。”
没人说话。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往后退了退。手里的钥匙被攥得更紧了，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符。谁也不知道这钥匙有什么用，更不敢轻易给出去——万一自己的钥匙没用，这把是唯一能出去的呢？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场地尽头那扇两人高的大铁门，正缓缓向内打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老怪物在磨牙。门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寒气顺着门缝往外冒，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那……那是什么？”穿护士服的大姐吓得抓住了旁边人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别慌！”常一鸣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看看再说。”
黑暗中，突然窜出一个黑影，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紧接着，又是几个黑影跟了出来。等他们走近了，众人才看清——
最前面的是个黑衣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冰冰的，像蛇的眼睛。他身后跟着四个红衣人，同样蒙着脸，只露出眼睛，手里都握着根电棍，银灰色的棍身闪着寒光，顶端的电极片滋滋地冒着蓝火花，一看就不是玩具。
“我操！真来硬的？”留寸头的小伙大叫。
黑衣人没看其他人，那双冰冷的眼睛径直锁定了蹲在地上的年轻人。他抬起手，往前一指。
四个红衣人立刻会意，像饿狼似的朝年轻人狂奔过来。他们的动作很快，脚步落地无声，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诡异。
“跑，跑，跑，快跑。”常一鸣对着其他人说。
其他人也很听他的话，开始往后撤。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在蒙面人后头。所有人都往旁边躲，有的甚至钻回了自己的笼子（虽然钢管没装回去，但好歹能挡一挡），生怕被牵连。原本围着年轻人的圈子，瞬间空出一大片，只剩下年轻人孤零零地蹲在原地。
年轻人张着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冲自己来的。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人群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别抓我！我不是故意的！”
可他没跑两步就被红衣人追上了。
四个红衣人呈扇形把他围在中间，停下了脚步。电棍顶端的蓝火花还在滋滋响，映在他们蒙着面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年轻人吓得腿都软了:“哎!等等，不是，你是干什么的呀？我那边儿不好解。”
他指着自己的笼子：“你都看着了，我那边比他们难解，管子比他们还多。”
红衣人依旧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还记得我说的惩罚吗？”头顶的广播突然再次响起，机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诡异的笑意，“那就是……”
“我不玩了！”年轻人突然尖叫起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刚抬起身子，离他最近的那个红衣人突然动了。
“滋啦——”
电棍顶端的蓝火花猛地变大，发出刺眼的光。红衣人毫不犹豫地把电棍戳在了他的胳膊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场地。年轻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瞬间瘫软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嘴角溢出了白沫。
“那就是，你的结果!”
常一鸣皱着眉头说:“哎呀，电棍!”
红衣人松开了电棍，年轻人的抽搐渐渐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像条断了线的木偶。
“他死了？”穿西装的男人指着他问周围人。
没人回答。两个红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年轻人的胳膊，像拖死狗似的往大铁门的方向拖。他的头和脚在地上磕磕碰碰，发出“咚咚”的闷响，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
黑衣人跟在后面，依旧面无表情。另外两个红衣人断后，电棍握在手里，警惕地盯着人群，像是怕有人阻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人，刚才拿到钥匙的兴奋和庆幸，此刻全变成了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个穿黑连帽衫的青年依旧靠在墙上，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被拖走的年轻人，回答道:“应该还没有。”
常一鸣死死盯着那几个红衣人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吱响。他不是什么圣人，从小混街头，见惯了弱肉强食，可刚才那一幕，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老人的惨叫，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太狠了。”高中生站在他旁边。
常一鸣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扇大铁门。红衣人拖着老人，走进了那片黑暗里，黑衣人也跟着走了进去。随后，“轰隆”一声，大铁门又缓缓关上了，严丝合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场地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墙上的灯光依旧惨白，可照在人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慢慢摇着头，好像对他感到可惜:“这下线的也太快了!”
大部分大部分人像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样，张着嘴还在那儿打量。
常一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铁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出去。不管这钥匙是开什么的，不管前面有什么，都必须出去。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还在外面等着他的陈人之危。
他拍了拍高中生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坚定：“想活下去，就得弄清楚这钥匙到底是干嘛的。”
高中生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中央那个挂着满墙钥匙的房间，和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把——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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