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一鸣的意识像是浸在冰水里,冻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费力地掀了掀眼皮,眼前不是货车里的昏暗,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像被人按进了墨缸。眼上蒙着的麻布糙得磨皮肤,他抬手摸了摸,指腹蹭到些起毛的线头——这眼罩怕是用旧麻袋改的。
“我的手机……”他下意识往裤兜摸,指尖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布料。再摸上衣口袋,昨天刚取的三百块现金、皱巴巴的烟盒、打火机,全没了。连他藏在鞋垫下的小刀都没了影,那是小时候被抢钱后,老周给的,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的金镯子!”斜前方突然炸起个尖利的女声,带着哭腔,“我结婚时买的金镯子!你们凭什么摘走?那是我老公给我买的!”
“镯子算什么?”隔壁笼子传来个闷吼,听着是个体力劳动者,“我刚发的工资,三千二,全在钱包里!你们搜我身的时候咋不说一声?”
“还有我的降压药!”后排响起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喘,“我兜里揣着药瓶呢,现在没了!你们想害死我啊?”
常一鸣往四周探了探,胳膊肘撞上根冰凉的钢管,“当”的一声闷响。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关在个铁笼子里,钢管是拇指粗的圆钢,焊得严严实实,顶子也用钢管封死了,抬头只能看见交错的铁网,像口井。
“为什么搜我们的东西?”穿西装的男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对着天花板喊,“有话直说!别装神弄鬼的!”
“就是!”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女人接话,声音尖细,“我那包里还有刚买的口红,迪奥999!你们赔得起吗?”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空气。这死寂比任何呵斥都让人发毛,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看他们像看笼子里的蛐蛐。
常一鸣没再喊,他把注意力放回手腕的绳子上。绳子是粗麻绳,打了个死结,勒得手腕发麻。他小时候跟老周学过,这种绳子看着结实,其实最怕摩擦。他把绳结抵在钢管上,来回快速蹭——钢管冰凉,麻绳粗糙,没几下就磨出了毛边。
“咯吱……咯吱……”绳子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你干啥呢?”旁边笼子里,个穿工装的大爷探过头,透过钢管缝隙看他,“磨绳子?管用吗?我这绳子勒得脚脖子都紫了。”
“试试就知道了。”常一鸣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响起“滋滋”的电流声,像老旧电视没信号的杂音。紧接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炸了出来,震得人耳朵疼:“各位玩家请注意,欢迎来到百亿游戏。”
“游戏?”丢金镯子的女人又喊起来,“什么游戏要抢金镯子?你们是土匪啊!”
“土匪都比你们讲究!”穿花衬衫的女人接话,“我那口红是限量版!你们搜走的时候就不能轻点?膏体都断了!”
机械音完全没受影响,继续冷冰冰地念:“最终获胜者可获得100亿奖金,失败者将永远被困在这里。”
“100亿?”穿西装的男人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慌,“你们知道100亿是多少吗?能买半个小区!就凭你们?怕不是连100块都拿不出来吧?”
“就是!”后排的大爷咳了两声,“我看是想骗我们干活!我年轻时候就遇过,说给你钱,结果让你白干半年活,最后连车票钱都不给!”
机械音像没听见,继续说:“请想办法离开空间并拿到钥匙。”
话音刚落,四周“啪”地亮了。惨白的灯光从穹顶砸下来,晃得人眼睛发酸。常一鸣赶紧扯掉眼罩,下一秒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这地方大得吓人,像是把十个篮球场拼在了一起,穹顶高得能看见横梁上的灰尘,四壁是灰扑扑的水泥墙,光溜溜的没窗户。而像他这样的铁笼子,密密麻麻排了上百个,整整齐齐列成二十排,每个笼子都是正方体,顶子和四周全用钢管封死,钢管间距刚够塞进一只手,想钻出去是做梦。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此刻都扒着钢管往外看,脸上不是惊就是怒。场地正中央有个小房间,红漆门紧闭,门楣上挂着块木牌,写着“钥匙房”。篮球场尽头是扇铁门,黑沉沉的,看着就有千斤重,门中间有个菱形的锁孔。
“我的天……”常一鸣旁边笼子里,穿西装的男人喃喃自语,“这笼子……顶子也封死了?我还以为能从上面爬出去……”
“爬?”他对面笼子里,个留寸头的小伙踹了脚钢管,“你看这钢管,焊得多结实!我刚才晃了晃,纹丝不动!”
“可他刚才说‘离开空间’,肯定有办法。”穿工装的大爷指了指自己笼子的顶子,“你们看,这顶子的钢管是活的!我刚才摸着有缝!”
“真的假的?”好几个人立刻低头摸自己笼子的顶子。
“我的也是!”个戴眼镜的姑娘喊起来,“这根钢管能转!”
常一鸣也伸手摸了摸顶子的钢管,果然有根是松的,轻轻一转就晃悠。他心里一喜,双手抓住钢管,用力往上一提——“咔哒”一声,钢管居然被抽了出来!
顶子上立刻露出个窟窿,刚够钻出去。
“我去,还真行!”旁边穿西装的男人眼睛一亮,赶紧去抽自己笼子的钢管,可他那根纹丝不动,“妈的,凭啥我的是死的?”
“你的钢管粗呗。”斜前方笼子里,穿蓝白校服的高中生突然开口,他正把抽出来的钢管往旁边一扔,“我这根细,一拔就出来了。”
“细?”穿西装的男人气笑了,“合着还分三六九等?搜走我的钢笔就算了,连笼子钢管都搞区别对待?”
“钢笔算啥?”丢金镯子的女人哭了,“我那镯子是我老公攒了半年钱买的!你们还我镯子!”
没人理她。越来越多的人发现,顶子上总有一根钢管能抽出来,只是有的松有的紧。穿工装的大爷费了半天劲,也把钢管抽了出来,他喘着气说:“这钢管……上面有编号!我的是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