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
她穿着一身最新款的香槟色曳地长裙,妆容精致无瑕,如同胜利的女王,在一群衣着华贵的男女簇拥下,袅袅婷婷地朝着展柜走来。她的目光扫过展柜,扫过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实习助理小陈,最后,落在了拿着紫外灯和另一条项链、静静站在展柜旁的苏晚身上。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精美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傲慢和阴鸷取代。
“苏晚?”林薇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薄的讥讽和毫不掩饰的厌恶,“你怎么会在这里?拿着个破手电筒想干什么?又想耍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哦,我差点忘了,你已经被开除了!一个抄袭剽窃、被行业唾弃的人,有什么资格出现在凯旋门这种地方?保安!保安呢!这里有人捣乱!”
她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整个预展厅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视线,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晚身上。
苏晚缓缓抬起头。
三天前雨中的绝望、狼狈、心碎欲裂,此刻在她脸上已找不到半分痕迹。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宁折不弯的青竹。雨水冲刷过的眼眸,此刻清澈得惊人,里面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片沉静到极致的冰冷湖面,清晰地倒映着林薇薇那张因心虚和强撑而微微扭曲的脸。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晚迎着林薇薇怨毒的目光,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紫外灯,以及那条在普通光线下看似平平无奇、却在紫外线下星光璀璨、流转生辉的“月光之泪”真品样链。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带着一种穿透一切喧嚣的冷冽力量,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展厅里:
“林设计师,你说我的设计是抄袭?”
“你说我提交的这条样链是赝品?”
她将紫外灯光束再次打在自己手中的项链主石上,那天然灵动的星芒瞬间成为全场无法忽视的焦点!
“那么,请你解释一下——”
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刃,直直刺向展柜里那条在紫外线下毫无生机、一片混沌的项链,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
“为什么你这条即将被拍卖的、声称价值一百五十万的‘巅峰之作’,在紫外线灯下,连一丝天然的‘星光’都没有?!”
“为什么它的光,死气沉沉,充满了人工伪造的痕迹?!”
“这,才是真正的赝品!”
“而你,”苏晚的目光如同审判,死死钉在林薇薇瞬间血色尽褪、惊恐放大的瞳孔上,“一个靠着剽窃他人心血、用伪造宝石欺骗拍卖行和公众的设计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别人抄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凯旋门拍卖行金碧辉煌的预展厅,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方才还浮动着的低语、赞叹、雪茄的微醺气息,瞬间凝固。所有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如同实质的探照灯,聚焦在中央那个独立展柜旁——聚焦在穿着简洁黑裙、脊背挺直如松的苏晚身上,和她手中那在紫外线下绽放出惊心动魄天然星光的项链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展柜里那条在同样的紫外光照射下、显得黯淡呆板、毫无生气的“月光之泪”,最后,定格在林薇薇那张如同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惨白扭曲、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脸上。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沉重得让人窒息。落针可闻。
“嘶……”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寂静。
紧接着,嗡的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整个展厅轰然炸开!
“天哪!真的……那条拍卖的没有星光!”
“快看!她手上那条才有!那么清晰!像活的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薇薇的项链是假的?!”
“伪造宝石?剽窃设计?还拿到凯旋门来拍卖?胆子也太大了!”
“那个被开除的设计师……她拿的才是真的?!”
“这反转……太劲爆了!”
“凯旋门这次丢人丢大了!怎么审核的?”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惊愕、质疑、鄙夷、兴奋……各种情绪交织。镁光灯开始疯狂闪烁,有嗅觉敏锐的媒体记者挤了过来。拍卖行几位穿着考究西装、原本在远处与人谈笑风生的高层,此刻脸色铁青,匆匆拨开人群快步走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不!不是的!她胡说!她陷害我!”林薇薇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她指着苏晚,手指都在哆嗦,“是她!是她调换了项链!是她伪造了证据!保安!把她抓起来!抓起来啊!”她精致的妆容完全掩盖不住此刻的狰狞和慌乱,眼神疯狂地扫向周围,寻找着周屿或者其他能帮她解围的人,却只看到一张张或冷漠、或鄙夷、或看戏的脸。
那位实习助理小陈,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语无伦次地对冲过来的拍卖行经理解释:“我、我不知道……这位女士说学术探讨……只、只开了几秒钟……我没想到……”
苏晚对周围的喧嚣和混乱置若罔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薇薇失态的表演,看着她精心构建的华丽城堡在自己面前轰然坍塌。三天前那场冰冷的雨,那剜心刺骨的背叛,那被践踏的尊严和梦想,此刻都化作了支撑她站在这风暴中心的冰冷脊骨。她缓缓关掉了紫外灯,将那条星光璀璨的真品样链小心地放回深蓝色丝绒盒中。动作沉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目的已经达到。真相如同她项链上的星芒,已无可辩驳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林薇薇身败名裂的结局已经注定,抄袭的污名,这一刻被彻底洗刷。
她不再看林薇薇一眼,也无意再留在这里承受更多的目光审视和可能的麻烦。她需要离开。
苏晚握紧手中的丝绒盒,利落地转身,准备从人群的缝隙中离开这片混乱的漩涡中心。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砰!
她的额头毫无防备地撞上了一堵温热而坚实的“墙壁”。
一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冷冽又沉稳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这气息强大而存在感十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没有让她感到冒犯。
苏晚被撞得微微一晃,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笔挺到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高级西装面料。目光上移,越过线条完美的宽阔肩膀和修长的脖颈,她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她身后,如同沉默的山岳,恰好挡住了她离去的路。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冷峻而完美的线条,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严谨和审视。
他垂着眼睑,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正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浓烈的兴味?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能透过她此刻强装的平静,看到三天前那场冰冷的雨,看到那被碾碎的骄傲,看到灰烬中挣扎而出的锋芒。
周围鼎沸的人声、林薇薇歇斯底里的尖叫、拍卖行高层的呵斥……仿佛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男人微微倾身,靠得更近了些。那股清冽沉稳的气息更加清晰地将她笼罩。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清晰地传入苏晚的耳中,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苏小姐?”
他的目光掠过她紧握着丝绒盒的手指,最后落回她因方才对峙而依旧明亮锐利的眼眸深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没有的弧度。
“刚才那一幕,非常精彩。”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底仿佛有星河在无声流转,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和一种邀请猎物入局的从容。
“那么现在,”
“有兴趣和我谈谈,怎么让这些制造赝品、剽窃创意的‘赝品们’,”
他微微停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陷入疯狂混乱、被拍卖行安保和愤怒客户围住的林薇薇,以及她那条在展柜里黯然失色的项链,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清晰地落下最后几个字:
“——彻底破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