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像一只疲惫的蜜蜂。三十平米的开间公寓里,沈清漓将最后一箱书垒在墙角,直起腰时差点撞到低矮的吊灯。
这里和祁煜之前能俯瞰半个城市的顶层公寓相比,小得像个火柴盒。
祁煜小心!
祁煜的声音从狭窄的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掉地的哐当声。
他系着超市买一送一的卡通围裙,额发被汗浸湿几缕,正手忙脚乱地对付着煎锅里冒烟的鸡蛋——他人生中第一次下厨。
沈清漓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铲子。油烟机太老旧,薄烟弥漫在两人之间。她熟练地给焦黑的煎蛋翻面:
沈清璃祁大少爷的抽象派煎蛋,拍卖起价多少?
祁煜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闷闷道:
祁煜无价。仅限沈清漓女士收藏。
他身上昂贵的雪松香水味被油烟浸透,混成一种奇异的温暖气息。
三天前,祁煜在祁氏集团董事会上砸了那份联姻协议,也砸碎了自己继承人的身份。祁志远冻结了他所有账户和资产,连那辆宝贝哈雷都被扣在祁家车库。
此刻他全副身家只剩一个背包的画具、一台笔记本电脑,和手机里沈清漓七年来所有的偷拍照。
沈清璃后悔吗?
沈清漓关掉火,将勉强能吃的煎蛋铲进盘子。
她刚经历职场的狂风暴雨——因“与客户关系不当”被从项目经理降为普通专员,今早递交了辞职信。
祁煜把她转过来,沾着油渍的手指抚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祁煜后悔没早点带你私奔。
他低头吻掉她嘴角一点焦屑。
祁煜这里就是我们的诺亚方舟。
方舟的第一夜是在地板上的充气床垫度过的。
祁煜执意把唯一的枕头让给她,自己枕着一摞画册。半夜沈清漓被冻醒,发现祁煜蜷缩着,手臂无意识环抱自己——那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她悄悄将薄毯盖在他身上,指尖无意间蹭到他左臂内侧。那里有新的凸起。
借着窗外路灯的光,她轻轻卷起他的袖子。三道新鲜的结痂伤痕,平行排列在旧疤之上,颜色还很鲜红。
沈清漓心脏骤缩。这是董事会那天的“纪念品”吗?
祁煜别哭。
黑暗中祁煜忽然开口,抓住她想触摸伤痕的手。
祁煜这次没用刀,是用指甲掐的。
他自嘲地笑着。
祁煜想你想得受不了的时候,掐一下就能清醒点。
沈清漓的眼泪砸在他手臂上。
祁煜叹息着把她搂进怀里,充气床垫发出滑稽的吱呀声。
他吻她湿漉漉的眼睛。
祁煜真的不疼。
祁煜比起当年看着你被领养车带走,这点疼算...嘶!
沈清漓突然咬了他肩膀一口,不轻不重。
她在他怀里抬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沈清璃在伤害自己,我就咬在这里。
手指点在他心口。
祁煜愣住,随即胸腔震动出低沉的笑。他翻身压住她,充气床垫危险地晃动:
祁煜沈经理,你这是职场性骚扰...前上司。
吻落下的间隙,他含糊道:
祁煜不过我喜欢。
第二天清晨,沈清漓被咖啡香唤醒。
祁煜竟成功用老式滴滤壶做出了像样的咖啡,桌上还摆着楼下买的豆浆油条。
他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屏幕上是一份商业计划书,标题是《星辰疗愈:艺术干预心理健康的商业应用》。
祁煜醒了?
祁煜我们的新方舟设计图。
他把她按在吱呀作响的餐椅上,献宝似的推过电脑。
计划书详尽得惊人:针对高压人群的艺术减压工作坊、与心理机构合作的数据化评估系统、甚至包含线上艺术治疗APP的雏形。
沈清璃钱呢?
祁煜点开邮箱,屏幕跳出一封未读邮件:【蓝海创投】关于“星辰疗愈”项目的初步兴趣确认函。
祁煜昨天半夜发的BP,赌他们会被‘祁氏弃子绝地反击’的故事打动。
他眼睛亮得像捕到猎物的幼豹。
沈清漓看着计划书里“首席运营官:沈清漓”那行字,胸口发烫。
她打开自己的旧笔记本,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那是她为前公司秘密筹备却被毙掉的艺术营销方案。她把电脑转向他。
沈清璃启动资金,我有这个。
祁煜扫了几页,猛地抬头:
祁煜你打算卖方案?
沈清漓点开联系列表里一个叫“老K”的名字。
沈清璃不是卖,是换资源。
屏幕上是对方刚回的短信:「方案值钱,但更值钱的是你辞职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深空酒吧,带你的‘神秘合伙人’一起来。」
祁煜盯着“深空酒吧”四个字,忽然笑了。
他从背包深处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星空投影仪——当初在酒吧重逢那晚揣进口袋的小玩意。插上电源,狭小的出租屋瞬间被旋转的星云笼罩。
祁煜看,我们的第一个宇宙,虽然只有三十平米。
他拉着沈清漓躺回充气床垫,银河的光影流淌在斑驳的天花板上。
沈清漓枕着他手臂,看一颗虚拟流星划过:
祁煜比祁氏大楼顶层的观星台如何?
祁煜扣紧她的手指:
祁煜那里能看到整个城市,但看不到你眼睛里的星光。
他侧身吻她,投影仪的蓝光在他睫毛上跳跃。
祁煜沈清漓,你就是我的深空。
窗外晨曦初露,将星空投影冲淡。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个充满油烟味、充气床垫吱呀声和咖啡香的“宇宙尘埃”里。
沈清漓摸到祁煜手臂上结痂的伤痕,轻轻吻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