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宁静,是被院门一声沉闷的撞击和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撕裂的。
吴昭妍刚陷入浅眠,就被这巨响和周明月短促的尖叫惊醒。
她心下一沉,抓起枕边防身的小刀冲了出去。
惨白的月光下,院门洞开。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倒在门内,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
周明月捂着嘴,脸色煞白如纸,吓得说不出话。
吴昭妍“明月!”
吴昭妍冲过去,心脏狂跳。
周明月“昭妍姐!他…他撞开门就…就倒了!”
吴昭妍蹲下身,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年轻,轮廓分明,沾满血污和尘土,但那双紧闭的眼睛和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熟悉的坚毅感。
是他!
丁程鑫的副手,敖子逸!
她记得他,那个在丁公馆沉默寡言却眼神锐利、偶尔被刘耀文勾肩搭背喊“三爷”的年轻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伤得如此之重?他不是应该在“归途”路上吗?
吴昭妍“敖子逸?!”
吴昭妍倒吸一口凉气,心头被巨大的不祥感攫住。
她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检查他的伤势:
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鲜血汩汩;腹部一个狰狞的弹孔,血迹晕染了大片衣襟;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他呼吸微弱,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吴昭妍“明月!快!拿我的急救箱!”
吴昭妍“热水!干净的布!越多越好!”
吴昭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在百乐门这些年,她见过太多血腥场面,也跟宋亚轩学过些急救皮毛,此刻这些知识成了救命稻草。
周明月如梦初醒,跌跌撞撞跑回屋。
吴昭妍撕开敖子逸肩头破烂的衣料,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死死压住那可怕的伤口。
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布料,顺着她的指缝流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她咬着下唇,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惊涛骇浪:
其他人呢?“归途”小队到底遭遇了什么?是什么能把敖子逸伤成这样?
“砰!砰!”院墙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粗暴的日语呼喝:
万能龙套“开门!搜查!”
万能龙套“肯定在里面!血迹到门口就没了!”
万能龙套“八嘎!抓住他!藤原少佐要活的!”
追兵!日本人的追兵就在门外!敖子逸是拼死杀出重围,一路逃到这里来报信的!
吴昭妍和周明月的脸色瞬间惨白!一旦被发现,敖子逸必死无疑,她们也难逃魔爪!
-
几乎是同一时间,丁家公馆的书房内气氛凝重。
丁程鑫、马嘉祺、贺峻霖、严浩翔、张真源正在核对樱花祭的最终细节。
刘耀文和宋亚轩也在,一个在角落里无聊地抛着匕首玩,一个在检查药箱。
突然,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寂静。
管家接了电话,脸色骤变,快步走到严浩翔身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万能龙套“少爷…医院…医院来的紧急电话…找您…”
严浩翔眉头一皱,接过电话。
严浩翔“我是严浩翔,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严浩翔握着电话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他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映出的不再是商场的精明算计,而是瞬间崩塌的世界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严浩翔“知微……”
他喉咙里滚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严浩翔“她…她怎么了?!说清楚!”
他猛地抓住桌沿,力道之大,让沉重的红木书桌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这样就能离电话那头奄奄一息的妹妹更近一点。
书房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在严浩翔身上。
他那副永远冷静自持、甚至带着点傲慢疏离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暴露出底下那个被恐惧攫住的、脆弱不堪的灵魂。
电话那边似乎又说了什么。
严浩翔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猛地挂断电话,手撑着桌子,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
丁程鑫“浩翔?”
丁程鑫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严浩翔抬起头,眼睛赤红,布满了血丝,像一头濒临疯狂的困兽。
他死死地盯着丁程鑫,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嘶吼:
严浩翔“知微…知微她…昏迷了…中毒…是…是神经毒素!”
他猛地转向宋亚轩,眼神里是近乎哀求的疯狂。
严浩翔“宋亚轩!!救她!一定要救她!!”
宋亚轩立刻冲上前。
宋亚轩“浩翔!冷静!我马上去医院!把症状和初步处理告诉我!”
他一边快速背上药箱,一边急切地询问。
贺峻霖的目光瞬间冷冽如冰,他立刻拿起另一部电话,语速飞快:
贺峻霖“接圣玛利亚医院院长室!封锁知微小姐病房!所有接触过她的人,从现在起原地待命!一只苍蝇都不准进出!”
贺峻霖“通知毒理化验室,最高优先级!样本加急!”
他展现出了情报头子雷厉风行的一面。
严浩翔听着贺峻霖的安排,身体依旧在颤抖,但眼底那疯狂的绝望被强行压下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痛苦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冰冷。
他看向丁程鑫,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浸着血:
严浩翔“丁哥…藤原…他用知微…逼我…”
他不需要再说下去,所有人都明白了。
藤原不仅知道朱志鑫,更精准地捏住了严浩翔唯一的、视若珍宝的软肋——他从小相依为命、体弱多病的妹妹严知微。
他对吴昭妍的逼迫和利用,根源在此。
情非得已,却痛彻心扉。
丁程鑫走到严浩翔身边,手重重按在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声音低沉,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严浩翔的恐慌。
丁程鑫“知微会没事!宋亚轩在!我们在!藤原想要什么,我清楚。”
丁程鑫“别自乱阵脚, 浩翔,看着我!”
丁程鑫“知微还在等你接她回家!你现在垮了,谁去守着她?!”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强心针,狠狠扎进严浩翔混乱的意识里。
严浩翔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丁程鑫沉静如海却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沉甸甸的信任和不容置疑的支撑。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是指甲掐破掌心带来的。
再睁开时,虽然依旧赤红布满血丝,但那份濒临崩溃的恐慌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和决绝取代。
他推开丁程鑫的手,站直身体,动作僵硬地理了理被自己抓皱的昂贵西装前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沙哑和颤抖:
严浩翔“亚轩,医院…拜托了。”
严浩翔“丁哥,樱花祭,按计划进行。”
严浩翔“藤原想要我的‘诚意’?我给他!”
那“诚意”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血腥味和无尽的恨意。
他眼底深处,对吴昭妍那份在利用与胁迫下挣扎生长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正视的情愫,此刻被巨大的痛苦和愧疚淹没,只剩下冰冷的、为救妹妹不顾一切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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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吴昭妍和周明月正手忙脚乱地给敖子逸包扎止血。
院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日本兵的呼喝声清晰可闻!
翻墙的声音响起!
吴昭妍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万能龙套“八嘎!谁?!”
院外传来惊怒的吼声。
刘耀文“你爷爷!”
一个嚣张又熟悉的大嗓门响起,伴随着拳脚到肉的闷响和日本兵的惨叫。
刘耀文“小鬼子!大半夜跑这儿撒野?活腻歪了!”
院门被猛地撞开。
刘耀文一身短打,手里拎着根带血的粗木棍,像尊煞神似的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敖子逸和满手是血的吴昭妍,眼都红了。
刘耀文“昭妍!明月!没事吧?”
刘耀文“三爷!”
他几步跨到敖子逸身边。
贺峻霖紧随其后,握着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确认安全。
贺峻霖“昭妍,处理得及时!三爷必须马上送医!”
周明月“外面……”
周明月紧张道。
刘耀文“几个杂鱼,解决了。”
刘耀文满不在乎,但看着敖子逸的惨状,拳头捏得咯咯响。
刘耀文“丁哥和严浩翔在后面处理现场。”
话音未落,丁程鑫和严浩翔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
丁程鑫脸色沉凝如铁,快步走到敖子逸身边,看到他惨烈的伤势,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严浩翔则站在阴影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敖子逸,又落在吴昭妍沾满血迹的睡衣和她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对敖子逸伤势的震惊,有对藤原的滔天恨意,更有对吴昭妍那一瞬间无法掩饰的、混杂着担忧和愧疚的痛楚。
这份在胁迫下扭曲生长的情愫,此刻被鲜血和妹妹的性命危机冲击得更加汹涌而痛苦。
丁程鑫“子逸!”
丁程鑫蹲下身,声音压抑着风暴。
敖子逸似乎被声音惊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丁程鑫,涣散的眼神陡然聚焦,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丁程鑫的胳膊,声音微弱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敖子逸“阿程…镇江…‘青鸟’…是陷阱…全军…覆没…只…只我…有内鬼…名单…名单是假的!”
敖子逸“藤原…他…早…早知道了…樱花祭…是…是绞肉机…快…快走…”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青鸟”是陷阱?全军覆没?内鬼?名单是假的?!樱花祭是绞肉机?!
一连串爆炸性的信息如同冰水浇头,让在场所有人瞬间通体冰凉。
巨大的震惊和寒意攫住了每一个人。
丁程鑫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敖子逸,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却眼神坚定的吴昭妍,最后目光如利刃般刺向院外沉沉的、仿佛吞噬一切的夜色,目标直指那个幕后操纵一切的恶魔——藤原信一郎。
敖子逸用命带回来的情报,严知微的突然中毒,藤原在樱花祭前亮出的獠牙……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冰冷的、令人绝望的结论:
他们以为的棋局,早已被对手洞悉,甚至反手设下了更致命的陷阱!
严浩翔的软肋被死死捏住,三爷重伤垂危,“归途”小队近乎全军覆没,吴昭妍身处漩涡中心……兄弟几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神冰冷的镰刀,已经悬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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