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加更）

池骋跟着李金宝穿过宫道时，檐角的灯笼在风里晃得厉害。

　　进了御书房，皇帝正对着一幅江域舆图出神，指尖在郭城宇封地的位置轻轻点着。

　　“池骋来了？”皇帝转过身，手里转着玉扳指，“听说你近日拿了批江域来的刺客？”

　　池骋刚要回话，皇帝已先一步笑道：“那些人倒硬气，竟没留下活口。不过——”

　　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池骋袖口沾的墨痕上，“郭城宇昨日递了折子，说府里新添了一个琴师，竟然会些江域的曲子。”

　　池骋心头一紧。皇帝指尖敲了敲案几：“你说巧不巧？咱们华国可许多年没有听过江域的曲子了。”

　　烛火映着皇帝眼底的笑意，却没半分暖意：“你与郭城宇交好，若见了那琴师，不妨替朕看看——别是哪路‘客人’，走错了地方。”

　　池骋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檐外的风卷着雨丝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臣遵旨。”

　　他低头应着，眼角余光瞥见皇帝指尖的玉扳指转得更快了些。

　　“郭王爷素来爱才，许是那琴师确有过人之处，才得他青眼。”

　　皇帝“嗯”了一声，忽然指着舆图上江域与郭城宇封地交界的山脉：“听说那地界近来总有人影晃动，郭城宇说要亲自去巡防。你说，他带个会弹江域曲子的琴师去边境，像不像带了张活舆图？”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池骋刚要开口，皇帝已摆手让他退下：“去吧，早些歇着。明日见了郭城宇，替朕问声好。”

　　出了御书房，雨丝已沾湿了袍角。

　　池骋望着郭王府的方向，灯笼的光在他眸底碎成一片——皇帝哪里是让他“看看”，分明是在说，那琴师若真是奸细，郭城宇恐怕已被拖进了局里。

　　池骋刚踏上王府的石阶，就见刚卫候在廊下。“郭王爷半个时辰前派人来，说明日要带新收的琴师来府中做客，让您品鉴品鉴琴艺。”

　　雨珠顺着廊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坑。池骋抬手抹去发间的湿意，指尖竟有些发凉：“他倒来得巧。”

　　刚卫递上干净的帕子：“那姜小帅咱们不是见过吗？为何还要来见一见？”

　　池骋不语，走进书房，案上那盏残灯还燃着，吴所畏傍晚坐过的椅凳上，还留着半片兰草叶。

　　“郭城宇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敢把人带来，要么是真信了那琴师的身份，要么——”

　　他顿了顿，拿起那片兰草叶在指间捻碎。草木的清气混着雨味漫开来，倒让他想起皇帝方才敲着舆图的手指——那指尖点过的山脉，正是江域细作惯常潜入的路径。

　　“明日见了便知。”池骋将残叶丢进炭盆，“备份江域的古琴谱，越生僻越好。”

　　刚卫刚要退下，池骋忽然又道：“去告诉吴所畏，明日郭王爷带客人来，让他在偏厅备些江域的云雾茶。”

　　刚卫愣了愣——吴所畏素来只懂华国茶路数，哪会备江域的茶？但见池骋眼神定得很，便应了声“是”。

　　书房里只剩烛火跳动的声响。池骋翻开刚卫寻来的江域古琴谱，指尖落在《归雁操》的曲谱上——这曲子是江域皇室秘传，寻常琴师连谱子都见不到。

　　次日巳时，郭城宇果然带着个青衫人来了。那琴师眉目清秀，怀里抱着张七弦琴，见了池骋便躬身行礼，指尖在琴身轻抚的动作，带着江域人特有的轻柔。

　　“这位便是苏琴师。”郭城宇笑着落座，“昨日他弹了段《秋江月》，那调子里的江域韵味，绝不是寻常人能仿的。”

苏琴师刚要调弦，偏厅的门被推开，吴所畏端着茶盘进来。

　　他手一抖，茶盏在托盘上撞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