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的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切割着傅云深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他调整着护目镜,再次确认GPS坐标——他们已经在这片白雪覆盖的山脊上行走了四小时,但距离目标点似乎丝毫没有接近。
"不对劲。"吴磊停下脚步,比对着手持式测绘仪和卫星地图,"我们实际位置与地图显示相差了整整328米。"他转动仪器,眉头越皱越紧,"而且这个偏移是系统性的...就像整片区域的空间被某种力量轻微扭曲了。"
张束违嚼着能量棒,闻言凑过来看屏幕:"会不会是仪器故障?或者磁极异常?"
"我校准过三次了。"吴磊敲击键盘调出一组数据,"看这个地形剖面——实际山脊走向与卫星图像完全一致,但所有坐标点都沿着这个向量均匀偏移。"他画出一条虚拟线,"就像有人把这片区域从现实地图上'推开'了一点。"
傅云深锁骨下的八触标记突然刺痛。他想起祖父日志中的话:"昆仑之眼不是地方,是一种状态...空间在那里像水一样流动..."
"跟着晶体信号走。"傅云深取出那块刻有"S.Y.T.→K"的晶体碎片,它正发出微弱的脉动蓝光,"苏雨桐一定留下了标记。"
三人改变方向,沿着晶体指引的路径前进。坡度越来越陡,吴磊不得不用冰镐开路。转过一个突出的岩壁后,走在最前面的张束违突然吹了声口哨。
"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批访客。"
岩壁上赫然刻着一排古老的祭祀图案:螺旋形太阳、人形轮廓与某种多足生物的简笔画,最下方是一行已经风化严重的符文。吴磊小心地拂去积雪,露出更多细节——那些"人形"的左手都被刻意雕刻成晶体状。
"年代至少在吐蕃时期之前。"吴磊拍照记录,"但最奇怪的是这个..."他指向一组几何图案,"这是标准的预警符号,在藏族古壁画中表示'禁忌之地',但通常不会与祭祀图案同时出现。"
傅云深抚摸着那些符文,钥匙守护者的血脉让他能模糊理解其含义:"'献祭...观察...不许唤醒...'"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特殊符号上——与祖父匕首上的家徽一模一样。"这里...这里是钥匙守护者家族的起源地。"
晶体碎片的蓝光突然增强,指向一条被积雪半掩的山道。山道两侧立着残缺的石柱,每根柱顶都放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只是大多数已经碎裂或失踪。
"能量引导装置。"张束违难得严肃起来,"张家古籍里提过类似结构,用来稳定空间裂缝的。"
沿着山道攀登约半小时后,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出现在视野中。约二十座石屋错落分布在山腰平台上,全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看不出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地图上不存在的村子。"吴磊核对设备,"连军用级卫星图像都没标注。"
傅云深体内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那种被召唤的感觉又回来了。村子中央是一座比其他建筑大得多的方形结构,从外形判断应该是座小寺庙。
"小心前进。"张束违检查武器,"如果苏雨桐在这里遭遇不测..."
村子静得可怕,只有靴子踩碎冰层的脆响。靠近检查第一座石屋时,傅云深注意到门框上刻满了细小的符文,与他锁骨下的标记有七分相似。
"居住在这里的不是普通藏民。"吴磊低声说,指着屋内残存的器具,"看那个铜钵上的图案——半人半晶体的生物正在观察星云。这更像是某种...观测员聚居地。"
越往村中心走,符文越密集。到寺庙门前时,整面墙几乎被各种符号覆盖,其中反复出现一个眼睛状的图案,瞳孔部分镶嵌着那种蓝色晶体。
寺庙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傅云深正要推门,张束违突然拦住他:"等等。"他取出一枚硬币大小的探测器扔进去,屏幕显示内部氧气含量正常,但有一种奇怪的电磁波动。
"像是某种设备在运转。"张束违皱眉,"能量特征与雪山那个八面体装置类似。"
三人谨慎地进入寺庙。内部空间比外观要大,显然挖进了山体内部。正中央供奉着一尊约三米高的神像——上半身是典型的藏传佛教造型,下半身却逐渐"融化"成无数晶体触须,盘绕在一个圆形基座上。最引人注目的是神像的左手,完全由蓝色晶体雕刻而成,形态与苏雨桐的改造手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神?"吴磊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神。"傅云深绕到基座后方,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字:"纪念第一位观察者,她牺牲自己封印了门"。
张束违在神像后方发现了一道暗门,通向一个向下的螺旋阶梯:"有新鲜足迹。不超过两周前留下的。"
阶梯尽头是一个圆形地窖,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现代设备——便携发电机、信号增强器、甚至还有一台量子加密通讯终端。角落里摆着行军床和简易实验室,桌上试管架里放着几支装有蓝色液体的样本管。
"苏雨桐的临时基地。"傅云深拿起桌上一本笔记,熟悉的字迹让他心头一紧:"昆仑之眼观测日志"。
翻到最后使用的一页,上面写着:
"门的状态比预期恶化更快。傅铭城的理论是正确的——钥匙守护者血脉不是锁,是缓冲剂。必须在他到达前完成准备工作。如果计算无误,反转将在下一个满月完成。愿观察者保佑我们。"
笔记旁边是一个小型全息投影仪。傅云深按下开关,苏雨桐的影像立刻出现在房间中央。她看起来疲惫不堪,晶体左手失去了部分光泽,但眼神依然锐利。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村子。"全息苏雨桐说道,"时间不多了,傅云深。你祖父当年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以为昆仑之眼是观测门状态的工具,实际上它是门的一部分。"
影像停顿了一下,仿佛给时间让他们消化这个信息。
"门已经开始反转。真正的危险不是门外之物,而是门内之影——那些被傅铭城称为'观测对象'的存在,其实一直在观测我们。带上钥匙和吴磊,前往这个坐标。"一组数字出现在她身旁,"那是傅铭城最后的实验场,也是唯一能修正错误的地方。"
全息图突然剧烈闪烁,苏雨桐的表情变得惊恐:"他们找到我了!记住,不要相信任何声称——"影像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她晶体左手射出一道蓝光的画面。
地窖陷入死寂。傅云深看向坐标位置——距离村子约五公里,深入山脉腹地的一个隐蔽山谷。
"她提到我?"吴磊困惑地问,"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地质学家..."
张束违突然拔出枪:"因为我们都被算计了。"他冷冷地看着吴磊,"你手腕上的莲花印记不是伤疤,是观察者标记。苏雨桐早就知道你会加入我们。"
吴磊下意识捂住左腕:"我不明白..."
"够了。"傅云深打断他们,"不管有什么秘密,到了坐标点就清楚了。"他直视张束违,"除非你还有其他计划?"
张束违的绿眼睛闪烁了一下,慢慢收起武器:"当然没有。只是..."他叹了口气,"有些事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当晚,他们在寺庙扎营。傅云深借口守夜,实则暗中监视张束违。果然,午夜时分,张束违悄悄起身,走到神像后方打开加密通讯器。
"样本已采集...是的,包括钥匙守护者和观察者标记...K2-7设施准备得如何?...不,他还没发现真相..."张束违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苏雨桐的实验数据不被销毁...平衡必须维持..."
傅云深从阴影中走出:"平衡者?"
张束违猛地转身,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随即恢复玩世不恭的笑容:" eavesdropping是不礼貌的,傅教授。"
"你一直在向谁报告?"傅云深亮出匕首,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还有,什么是K2-7?"
张束违叹了口气,关闭通讯器:"K2-7是昆仑山脉第二观测站的代号。至于平衡者...是的,我为那个组织工作。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走近一步,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守门人要封印门,教派要打开门,而平衡者的职责是确保两者都不成功。门既不能完全开启也不能永久关闭,必须保持在一个精妙的平衡状态。"
"为什么?"
"因为完全关闭意味着我们宇宙的某个基本法则会崩溃。"张束违指向神像,"那位'第一位观察者'发现了这个可怕真相,所以她牺牲自己创造了钥匙守护者血脉——不是为封印门,而是为了维持那个平衡。"
傅云深想起祖父日志中的忏悔:"我们犯了大错"...难道指的是这个?
"那苏雨桐..."
"守门人中的改革派。她发现真相后决定毁掉整个系统。"张束违苦笑,"讽刺的是,这恰恰可能引发我们试图避免的灾难。"
远处传来吴磊的惊叫声。两人冲回主殿,看到吴磊站在神像前,左手腕上的莲花印记散发着强烈的蓝光。更可怕的是,傅云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血管状的发光纹路正沿着锁骨下的八触标记向全身蔓延!
"它们在共鸣!"吴磊痛苦地抓住手腕,"我看到了...一个环形房间...苏雨桐在那里...她正在把晶体手插入某个装置..."
傅云深也看到了——在意识深处,一个清晰的画面浮现出来:祖父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装置前,而苏雨桐的晶体左手正插在装置中心。装置周围站着十几个穿白袍的人,他们的脸...他们的脸在不断变化,就像...
"观测者。"张束违脸色苍白,"他们在等待门反转。"
幻象突然中断。傅云深和吴磊同时瘫倒在地,身上的发光纹路渐渐暗淡。
"明天一早就出发。"傅云深喘着气说,"不管那个坐标点有什么,都是这一切的答案。"
寺庙外,昆仑山的夜空异常清澈。某颗"星星"突然不自然地移动了一下,然后像眨眼睛一样闪烁起来,持续了整整十三秒才恢复常态。仿佛某种存在,正在从星空之外...观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