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破碎的琴弦般抽打着窗户。
裴溯站在心理咨询室的落地窗前,白大褂口袋里装着骆为昭今早塞给他的追踪器,一枚伪装成钢笔帽的微型设备,此刻正贴着他的大腿外侧发烫。
玻璃倒影中,赵明诚正坐在他惯常接待病人的扶手椅上,用手术刀削着一个苹果。
“七年零四个月没见,你的瞳孔还是会在紧张时放大。”
赵明诚的刀尖挑起一长条果皮,弧度像极了裴溯背后的条形码,“尤其是当我说到骆为昭三个字的时候。”
苹果的清香混着雨水的腥气飘过来。
裴溯转身时左手小指无意识地抽搐,这是芯片取出后残留的神经记忆。
他故意让白大褂袖口滑落,露出骆为昭的手表:“老师专程越狱,不会就为了讨论我的瞳孔反应?”
赵明诚突然掷出手术刀。
寒光擦过裴溯耳际,钉入身后书架上的《犯罪心理学年鉴》,正是藏着那张照片的位置。
书页被刺穿的闷响中,裴溯的呼吸频率丝毫未变。
“我要警方卧底在青龙帮的档案。”
赵明诚用纸巾擦拭手指,仿佛刚才只是扔了团废纸,“特别是现任刑警队长亲自发展的线人名单。”
窗外的雨更大了,铅灰色的云层中隐约传来雷鸣。
裴溯走向办公桌,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音。
三年前芯片取出的手术当晚,他也是这样走过医院长廊,带着满背的血迹和一张写满密码的便签纸。
“条件呢?”他拉开抽屉时,追踪器隔着布料传来规律的震动,摩斯密码的「HOLD ON」。
赵明诚从内袋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三枚带血的弹壳。
裴溯的瞳孔骤然紧缩,底部刻着2019年8月14日的编号,正是他开始收集骆为昭练习弹壳的起始日期。
“你取芯片那晚落在手术台的。”
赵明诚将弹壳倒在掌心,金属碰撞声像某种残酷的音乐盒,“猜猜看,如果骆警官知道这些弹壳来自哪把枪。”
裴溯的指尖在抽屉里触到冰冷的金属。
去年冬天骆为昭送他的钢笔,笔尖磨成了适合左撇子的斜面。
他突然想起今晨分别时,骆为昭将这把笔别在他口袋上说的那句话:「墨水用完了,记得自己灌」。
裴溯突然笑了,抽出钢笔轻敲桌面,“老师您犯了个错误,您不该选下雨天来。”
他拧开笔帽,里面的追踪器闪着微弱的蓝光,“湿度超过75%时,警用监听设备的有效距离会缩短到……”
爆炸声打断了他的话。
整面落地窗应声碎裂,雨水和玻璃渣如瀑布般倾泻而入。
裴溯在巨响前就扑向了右侧,骆为昭上周偶然提到过这个方位的防弹系数最高。
他滚到文件柜后方时,看见赵明诚的白衬衫上绽开一朵血花,子弹来自对面大楼的狙击点。
“你居然……”
赵明诚踉跄着扶住墙壁,手术刀当啷落地,“让警察对我开枪?”
裴溯抹掉脸上的玻璃碎屑,手表表盘在混乱中裂开一道缝。
他盯着秒针突然停滞的位置,想起骆为昭今早反常地调快了七分钟。
“不是警察。”
他解开表带,露出底下正在发烫的皮肤,骆为昭给他戴表时偷偷印上去的临时纹身:警徽与蛇缠绕的图案,“是您亲自训练出来的作品。”
第二声枪响伴随着破门而入的脚步声。
裴溯在硝烟中看见骆为昭冲在最前面,防弹衣上溅满雨水。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像两颗终于找到轨道的行星。
赵明诚的笑声混着血沫从喉咙里涌出来:“精彩……你们什么时候……”
“从你给我看弹壳开始。”
裴溯举起钢笔,笔尖滴落的不是墨水而是透明液体,他刚才悄悄注入赵明诚的苹果里的神经麻醉剂,“这些弹壳根本不是骆为昭的。”
他踩住地上滚落的弹壳,“2019年8月14日他在出外勤,靶场记录显示那天他根本没去过。”
骆为昭的枪口稳稳指向赵明诚的眉心,另一只手却伸向裴溯:“手表呢?”
“在这。”
裴溯将碎裂的表盘抛给他,“七点四十二分停的,误差不超过三秒。”
骆为昭接住手表,嘴角勾起胜利的弧度。
这个表情裴溯在三年前的档案照片上见过,银行劫案结案时,年轻的刑警队长面对镜头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麻醉剂只能维持二十分钟。”
裴溯被骆为昭拉到身后,掌心相触处传来对方急促的脉搏,“他体内有生物芯片……”
“知道。”
骆为昭扣动扳机,橡胶子弹精准命中赵明诚颈动脉,“所以这次用的是局里特制的。”
他回头瞥了眼裴溯,“顺便,你刚才说谎的样子……”
“很|性|感?”
“但破绽百出。”骆为昭拽着他退到走廊,突然将他按在墙上狠狠吻住。
防弹衣的硬质材料硌得裴溯生疼,但唇齿间的铁锈味甜得惊人。
远处传来警笛声,骆为昭咬着他的下唇含糊地说:“幸好只有我能看懂。”
裴溯在眩晕中摸到骆为昭后腰的手铐,金属质感让他想起昨晚卧室里的温度。
当增援警察的脚步声逼近时,骆为昭突然松开他,将某个东西塞进他白大褂口袋,是那枚刻着日期的弹壳。
“物归原主。”
骆为昭的拇指擦过他渗血的嘴角,“现在,心理咨询师先生。”
他退后一步,正式举起警官证,“请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雨不知何时停了。
阳光穿过破碎的窗户照在两人之间,裴溯摸出口袋里的弹壳,发现底部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我的第一颗子弹永远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