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13

马车驶离听松别苑时，暮色已漫过天际，将官道两侧的林木染成深浅不一的墨色。

　　车厢内点着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透过灯罩，落在林卿身上，把他粉白长衫的纹路照得愈发清晰——领口那几瓣绣得栩栩如生的桃花，仿佛要在光影里绽开一般。

洛轩坐在对面，手中握着那卷未读完的《剑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卿身上，再也移不开。

　　他自幼在洛水庄长大，见惯了江南水乡的温婉美人，也识得江湖上以容貌闻名的豪杰，可从未有人像林卿这样，将“美”揉得如此特别——既有女子的清艳灵动，又有男子的疏朗洒脱，连指尖无意识摩挲桃花枝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惑人。

“林卿兄。”洛轩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神，目光却还是忍不住扫过林卿的眉眼，“你这桃花枝，似乎总带在身边？”

林卿抬眼，桃花眼里盛着琉璃灯的光，漾起一点笑意：“随手捡的，用着顺手，便一直带着了。”他说着，将桃花枝递到洛轩面前，“洛轩公子要不要看看？这枝子看着普通，却够坚韧，用来当剑用，也不输寻常铁器。”

洛轩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桃花枝的枝干，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香，也不是熏香，是林卿身上自带的气息，混着一点草木的清润，像春日清晨桃花瓣上的露水，轻轻拂过鼻尖，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急忙收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那点微凉的触感，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确是好枝子。”洛轩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试图平复心绪。

　　可越想掩饰，那股桃花香就越清晰，林卿方才笑起来的模样，也在脑海里反复浮现——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连带着车厢里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甜软起来。

他忽然想起江湖上的传闻，说“玉面桃花”林卿能让男女老少皆为之心动，从前他只当是夸张，如今亲身体会，才知传闻半点不假。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也会被一个男子牵动心绪，这念头让他有些慌乱，又有些隐秘的期待。

林卿将洛轩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没点破，只是重新将桃花枝别回腰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假寐。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有马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伴着洛轩略显急促的呼吸，在夜色里悄悄蔓延。

洛轩偷偷转头，看着林卿安静的睡颜——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弧度柔和，唇色偏淡，却透着一点诱人的光泽。

　　他忽然觉得，这趟前往天启城的路，似乎比想象中更漫长，又似乎……太短了些。

他轻轻握紧手中的《剑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从方才触到那枝桃花，闻到那缕香气开始，他的心，已经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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