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床成功运转的庆功宴后，李叔带着工人闹到很晚才散。陈默送完最后一批人，转身发现江辰正靠在车间门框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怎么不去休息？”陈默走过去，身上还带着点酒气，脸颊泛着浅红。

江辰掐了烟，扔进旁边的铁桶，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等你。”他说得简洁，目光落在陈默微肿的唇上——刚才被李叔起哄灌酒时，陈默呛得嘴唇发红，像染了层薄釉。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陈默别开脸，踢了踢脚下的铁屑：“都结束了，回去吧。”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车间离宿舍不远，夏夜的风带着机器冷却后的余温，吹得人有些发懒。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极了他们这些天若即若离的距离。

陈默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江辰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沉，偶尔递工具时指尖相触，会故意停顿半秒；加班晚了留他吃饭，总会多做一份甜点，说“看你画图费脑子”；甚至昨天他随口提了句图纸缺个参数，今天江辰就跑遍了全城的旧书店，找来了三十年前的机械手册。

这些细碎的好，像温水煮茶，慢慢浸透着陈默的心，让他越来越贪恋这份靠近，却又不敢轻易戳破那层薄纸。

宿舍楼道的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走到陈默门口时，江辰忽然开口：“图纸改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差最后的应力测试。”陈默掏钥匙的手顿了顿，“明天……”

话没说完，头顶的灯“滋啦”一声灭了。

黑暗瞬间涌来，带着楼道里陈年的灰尘味。陈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江辰的手及时扶住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烫得陈默浑身一僵。

“小心。”江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哑。

距离太近了。

陈默能闻到江辰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洗干净的皂角香，是让他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心跳乱得像失控的齿轮。他想推开，手却被江辰抓住，按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陈默。”江辰的呼吸落在他额角，带着温热的痒意，“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辰指尖的颤抖，和他自己一样，带着紧张和试探。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我……”陈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江辰打断。

“别急着回答。”江辰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看看我。”

陈默被迫抬起头，在楼道微弱的光线里，撞进江辰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盛着星光的深潭，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和毫不掩饰的、汹涌的情意。

“从高中第一次见你，我就……”江辰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某种豁出去的坦诚，“看着你为了工厂硬扛，看着你对着图纸发呆，看着你明明怕打雷却假装镇定……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让人放不下。”

他的指尖顺着陈默的手背往上滑，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力道温柔得不像话。“陈默，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

最后一丝犹豫，在这句话里彻底崩塌。

陈默看着江辰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紧张，忽然觉得所有的顾虑都很可笑。喜欢就是喜欢了，心动就是心动了，何必藏着掖着。

他没有回答，而是微微仰头，主动凑近了那片温热的唇。

只是轻轻一碰，像羽毛落在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江辰愣住了，随即眼底爆发出狂喜的光。他收紧手臂，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技巧，带着点生涩的急切，却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让两人都忍不住颤抖。陈默闭上眼，任由江辰撬开他的牙关，任由那份汹涌的情意将自己淹没。

楼道的灯不知何时又亮了，昏黄的光线下，两人紧紧相拥亲吻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笨拙却真挚的画。

很久之后，江辰才微微松开他，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所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未散的沙哑，“这算是……答应了？”

陈默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他埋在江辰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江辰心上。

钥匙还插在锁孔里，门没打开，可陈默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敞开了。是心门，是藏了多年的喜欢，是终于敢承认的沦陷。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在忽明忽暗的楼道里，带着夏夜的风，带着试探的紧张，带着确认心意的坚定。

从此，齿轮有了匹配的转速，心跳有了合拍的频率，往后的路，终于可以并肩走了。

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