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年被季言湾扶起,眼神凌厉看着那个小女孩。
她眸子深黑,染尽冷漠。
“干什么啊!”张叶亭说。
“不能走。”
她一字一顿。手里仅仅拿了支画笔,却有种拿了把剑的气势。
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雨点毫无征兆的砸下。
四周升腾起雾气,白蒙蒙的,明显比前一晚的红雾安全的多。
五人刹那间看不见彼此。
“雨哥?”雾气里响起张叶亭略微慌乱的声音。
“班长?杨筱盈?”季言湾喊,“有没有事?”
雨越下越大,雨声淹没五人遥相呼应的声音。
小女孩的声音在杨筱盈耳畔响起:“说过了…不、能、走。”
“你是谁?!”杨筱盈没见过她,雨下的太大,杨筱盈逐渐睁不开眼。
“找地方躲雨!”季延年的声音在雨幕里响起,微微发闷。
季言湾在迷蒙雨帘里,焦急却特别坚定的,一把攥住了杨筱盈被雨水打湿的手。
杨筱盈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回握。
两人同时奔向实践楼大门,背后溅出一串晶莹水花。
五人都进入实践楼后,季延年一把关上门。
兜转了一整个上午,一无所获。
季延年擦掉脸上的雨水,倚在墙上,垂着眸子想心事。
他不经意间抬眸,看见角落一个东西在发光。
“那是什么?”张叶亭也注意到了,一脸好奇的走过去。梁琰昱浑身一紧,赶紧跟上去。
杨筱盈看了一眼季延年,他面色凝重,目光落在那块发光的东西上,缓缓走近。
五人靠近那块东西,那东西像块碎玻璃,但闪着白光。“什么玩意啊?”张叶亭试探着去碰,梁琰昱想拉但被季延年制止。
那块东西在张叶亭的手碰到它时瞬间腾起到半空。
张叶亭:“……哇。”尾音下降。
那块东西像一张纸一样缓缓展开,形成一块小小的屏幕,一个女孩的身影缓缓呈现。
杨筱盈呼吸一滞。
几年前的一个雨天。
天灰蒙蒙的,体育馆里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排球篮球落地声此起彼伏,吵得有些窒息,却又欢愉。
因为天气原因,体育馆开了白炽灯,仰头看都能被恍到眼睛疼的程度。
但是,总有被阴影笼罩的角落。就像人,心里总有一件几件事,没被照亮。
一个女孩蹲坐在角落,身边没有其他人,安静的像被遗忘。对比起其他人,她孤单到可怜。
可她的眼睛在告诉别人,她并不是喜欢孤独一人。
她的膝盖上搁了本涂鸦本,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只有些旧的画笔。
画上,一个女孩在和另一个女孩手拉着手,笑得很甜,笑得很幸福。
她眼睛很亮,不知道沾没沾泪水。在灯光下很暗淡,却又很显眼。
她抬眸看向其他人。
他们其乐融融的,笑的简直比画上的还要灿烂,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出他们好像一直有说不完的话去聊,去分享。
那种氛围,她渴望到心悸。
她手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凝在画笔上。
她抿了抿唇,品出一股苦涩。
一片温柔阴影盖住她。
她微微愣住,随即有些不可置信的缓缓抬起头。
有人来了,真的有人注意到她了。
她心脏砰砰跳,疯狂又无声的告诉她:去交朋友啊!
她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苦涩的味道似乎也淡了。
“你好……”
她好像从没听任何同学和她说过这句话。
这句话在她耳朵里轰然炸开,手紧张到发抖。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对方说:“可以让一下吗,我们捡一下球。”
声音拘谨但目的分明。
“……”
耳朵里瞬间响起嗡嗡的声音,好像心跳检测仪发出心跳消失的宣告。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让开又怎么目送她们离开的。
她无力的蹲回属于自己的角落,在看向身边,涂鸦本被放在那里,画上的内容一瞬间变得极为可笑。
她原本抬起的头,又慢慢垂下,最后,深深的埋进膝盖里。
阴影彻底吞噬了她。
那块东西又慢慢折叠,最后化成最初的一小块,掉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响声。
杨筱盈怔怔的,看向季言湾:“那个小女孩是…”
刚才的情景里,涂鸦本上的画和他们在体育馆和门口垃圾桶看到的画风几乎相同。
门外,女孩冷眼轻轻挥了挥画笔,雨瞬间停歇。她用手背擦掉脸边滴下的水,走向垃圾桶。
雨下成那样,画也诡异的没有湿。
她拈起画,小心仔细的折成一小块,放进衣兜里。
动作轻柔的像在托着易碎却珍贵的梦。
体育馆死寂。
季言湾看向季延年:“哥…怎么办现在。”
“咱们出去。”季延年说,“待在这没用,出去找找什么能用的线索。”
梁琰昱没说话,似乎默许,过去推开体育馆的大门,雨后的味道窜进体育馆,有点凉,但很新鲜。季延年示意季言湾拉好校服拉链,走出体育馆。
学校在雨后明显少了很多诡异气氛,张叶亭好奇的四处张望,说:“雨哥,你说那小女孩身上会不会有什么线索啊…”
“那咱们现在要找那个小女孩吗?”杨筱盈说。
“学校这么大,找一个小女孩需要很久。”季延年说,“先去刚才看见她的地方看看。”
“那要是再遇见她呢。”季言湾问到。季延年走向门口:“先看看吧,实在不行就跑。”
杨筱盈跟着他们,心里有点酸,有点涩,刚才那幅画肯定不正常,看见那个小女孩时杨筱盈的心就颤了一下,看完画更是五味杂陈。
“她刚才说…不让咱们走?”季言湾说。“嗯。”季延年说,“她不让我们走一定有目的,遇见她也好,看看能不能和她谈谈条件。”
到了门口,季言湾看向那个垃圾桶,整个垃圾桶都没湿,不禁打了个寒噤。
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季延年脸色有点淡漠,眼神微冷,环顾四周。
杨筱盈站在旁边,低头想着刚才的事,越想越不舒服,正烦闷间,听见树林一点微小声音。
她刚想看过去,就被张叶亭打断:“快来看。”
杨筱盈和他们一起凑过去。保安室的角落里藏着一团纸,隐约能看出来是幅画。
季延年过去蹲下,轻轻拿起,纸团和体育馆的碎片一样缓缓升到空中,渐渐展开。
画上有一个小女孩,和刚才的小女孩一样。
她独自坐在食堂的角落,面前摆着餐盘,盘子里的食物没动几口,油都有点凝固。她低下头拿起勺子缓慢的吃起来,身边突然响起一阵笑声,她身体瞬间紧绷,手停在那里。身边一群人结伴走过去,边走边说笑,似乎聊的很开心。
她垂眸。
她又吃了几口,放下勺子倒掉餐盘,一个人走出食堂,安安静静,和室内的喧闹显得格格不入。
纸团又渐渐合拢,落在地上发出轻响,季言湾回神。
“这个应该和刚才的纸团是一个故事吧?”
杨筱盈刚想说什么,身后一阵风声掠过,纸团被那个小女孩迅速捡起来放进兜里,她回头看向他们,眼神冰冷。
几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杨筱盈试探着问:“那是…你的画吗?”
小女孩冷语:“关你什么事。”
季言湾下意识要过去,杨筱盈拦住他,季言湾蹙眉不解的看了她一眼,杨筱盈又看向那个小女孩:“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要看的。”
“不是故意的?”小女孩气笑了,“我最讨厌骗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