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的月华如同寒夜中的孤灯,在废墟之上摇曳。汐月跪坐在寒玥身旁,双手紧握那枚新月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神念已经与玉佩建立了脆弱的连接,成为寒玥与死亡之间最后的屏障。
寒玥的身体在月华笼罩下微微颤抖,每一次灰暗能量被剥离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她的面容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只有眉心处那枚新月神纹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坚持住..."汐月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连续的战斗和神念的消耗让她几近油尽灯枯。左肩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她自己也是重伤之躯。
玉佩的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汐月心头一紧。她能感觉到寒玥体内残存的月神血脉已经稀薄如丝,而灰暗能量还有大半未被清除。
"不...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瞬。借着这短暂的清明,她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引导胸前星痕中的力量,通过玉佩这个媒介,注入寒玥体内。
这个念头刚起,胸口就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星痕中的沧溟真灵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意图,传递出一丝担忧的波动。
"我必须这么做。"汐月在心中回应,"她救了我们...我不能看着她死..."
星痕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一股温暖的包容感。沧溟的意志选择了信任她的决定。
汐月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调动起星痕中那微弱的力量。银绿色的光晕顺着她的经脉流淌,在即将注入玉佩前,她刻意将其中的"星烬"之力压制到最低,只保留最纯粹的生机与星辰的治愈特性。
当这股力量通过玉佩进入寒玥体内时,奇迹发生了。
玉佩仿佛找到了最契合的力量源泉,月华光芒骤然增强!那些被剥离的灰暗能量不再四处逃窜,而是被月华与星光的合力包裹、消融。寒玥眉心处的新月神纹亮起柔和的光芒,与胸前的星痕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这是..."汐月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月神与星辰的力量竟能如此完美地互补?
随着最后一丝灰暗能量被净化,寒玥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她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已经趋于平稳。月华渐渐收敛,玉佩的光芒也暗淡下来,但汐月能感觉到,寒玥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她不得不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等待这阵眩晕过去。
"谢...谢..."
微弱如蚊呐的声音让汐月猛地抬头。寒玥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虽然目光依旧涣散,但确实恢复了意识。
"别说话,"汐月急忙制止她,"你的伤还很重。"
寒玥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银发中。
汐月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发现她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那是一小块晶莹的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光辉。
"这是...?"
她小心地掰开寒玥的手指,将那块碎片取出。就在她的指尖接触到碎片的瞬间,一股熟悉而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
"沧溟的...记忆碎片?"
碎片中似乎封存着某段重要的记忆,但此刻的汐月已经没有余力去探查。她将碎片妥善收好,决定等两人都恢复一些后再做打算。
夜色渐深,废墟中只剩下风吹过断垣的呜咽声。汐月强撑着将寒玥移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偏殿内,用破碎的帷幔为她做了简易的床铺。
安置好寒玥后,她终于支撑不住,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胸口的星痕传来阵阵温暖的脉动,沧溟的意志似乎在安慰她疲惫的心灵。
"我们做到了..."她轻抚星痕,嘴角扬起一抹疲惫的微笑,"暂时..."
话未说完,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恍惚看到殿外有一道微弱的蓝光闪过,如同夜空中突然出现的星辰。
当汐月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但干净的床榻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左肩的"归墟之触"也被某种清凉的药膏暂时压制。
她猛地坐起,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寒玥倚在门框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夜好了许多。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银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却清醒。
"你...怎么..."汐月惊讶地看着她,"你应该再休息..."
"月神血脉的恢复力比你想象的强。"寒玥缓步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喝了它。虽然对神力恢复没什么帮助,但能缓解疼痛。"
汐月接过碗,小啜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皱起眉头,但确实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舒缓了肌肉的酸痛。
"谢谢。"她真诚地说,"也谢谢你昨晚...如果没有你那关键的一击..."
寒玥摇摇头,在她床边坐下,"我们扯平了。"她的目光落在汐月胸前的星痕上,"他...还好吗?"
汐月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星痕,"嗯,在恢复,只是...很慢。"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昨夜的生死与共打破了她们之间长久以来的隔阂,但多年的疏离感不是一时就能完全消融的。
"我看到了玉佩里的记忆。"汐月率先打破沉默,"关于你师父...还有甘侨桑..."
寒玥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也看到了一些...在昏迷的时候。"她低声说,"师父她...一直在抵抗。直到最后一刻..."
汐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握住她的手。寒玥没有挣脱,但也没有回握,只是任由她握着。
"甘侨桑曾经是星辰一族。"寒玥突然说道,声音冷硬如铁,"而且是地位极高的存在。玉佩中的记忆很破碎,但我看到了...她站在星穹殿的主位上,众星臣服。"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汐月心头。"什么?那她和沧溟...?"
"不清楚。"寒玥摇头,"记忆太零碎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背叛了星辰,投身混沌。而且...她对沧溟有着刻骨的仇恨。"
汐月想起甘侨桑看星痕时那充满恶意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我们必须了解更多。沧溟的记忆碎片...你手中那块..."
寒玥从袖中取出那块蓝色碎片,"在这里。但我们的状态都不适合探查记忆,太危险了。"
"那生命之海呢?"汐月忧心忡忡地问,"它几乎枯竭了,三界的生机..."
"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寒玥接过话头,表情凝重,"我今早试着感应了一下月神殿的情况...那里的月桂已经全部枯萎了。"
汐月倒吸一口冷气。月桂是月神殿的圣树,与三界生机直接相连。它们的枯萎意味着事态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
"我们得想办法。"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必须阻止..."
"躺下!"寒玥罕见地提高了声音,一把将她按回床上,"以你现在的状态,连个普通凡人都打不过,拿什么去阻止?"
汐月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寒玥说得对,她们现在都太虚弱了。
"至少...让我看看外面的情况。"她妥协道。
寒玥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她走到窗边,推开破损的窗棂。
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满目疮痍的百花宫。但更让汐月心惊的是远处的景象——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呈现出大片大片的枯黄,天空中飘着不祥的灰云,连阳光都显得黯淡无力。
"这才过去一天..."汐月喃喃道。
"混沌在加速侵蚀。"寒玥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愤怒,"甘侨桑虽然退走了,但她留下的'种子'正在各处生根发芽。"
汐月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无力感和自责几乎要将她淹没。作为花神,她本该守护三界生机,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衰亡。
"我们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寒玥突然说道,转身直视汐月的眼睛,"玉佩中的记忆...提到了'星辰之子'的使命。沧溟是关键。"
"但他现在..."
"我知道他沉睡了。"寒玥打断她,"但星痕在,他的真灵就在。我们需要找到唤醒他的方法。"
汐月低头看着胸前的星痕,感受着那平稳的脉动。"你觉得...那块记忆碎片会有线索吗?"
"很有可能。"寒玥点头,"但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和更强的状态才能探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去哪里?"汐月问道,"天界几乎沦陷,人间也在枯萎..."
寒玥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有一个地方...甘侨桑绝对找不到。"
"哪里?"
"月影幽谷。"寒玥说,"月神殿最隐秘的避难所,只有历代月神知晓。那里有古老的月华池,可以加速我们的恢复。"
汐月眼前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你的伤...我的状态...我们怎么去?"
寒玥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月牙形玉坠,"师父早有准备。这是通往幽谷的钥匙,只要注入足够的月华之力..."
"你现在哪有余力..."
"我没有。"寒玥坦然承认,"但你有。"
汐月愣住了,"我?"
"星痕中的力量。"寒玥指向她的胸口,"沧溟的星辰之力与月华同源。尤其是现在,你们通过星痕建立了深层联系...理论上,你可以暂时引导他的力量来激活钥匙。"
汐月下意识地捂住星痕,"这太冒险了!万一伤到他..."
"不会的。"寒玥的语气出奇地柔和下来,"只是借用一丝力量,不会触及他的真灵核心。相信我,我比你更了解星辰与月华的共鸣。"
汐月犹豫了。她看向窗外日渐衰败的景象,又低头看看胸前的星痕。最终,决心战胜了顾虑。
"告诉我该怎么做。"
寒玥将月牙玉坠放在她掌心,然后覆上自己的手。"集中精神,感受星痕中的力量。不要强行抽取,而是...邀请它流动。"
汐月闭上眼睛,全神贯注于胸前的星痕。她想象自己的意识如同一缕清风,轻轻拂过那沉睡的星辰。没有索取,只有温柔的请求。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但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星痕突然传来一阵温暖的波动。一丝银蓝色的光芒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入她的经脉,最终汇入掌心的玉坠。
玉坠亮了起来!柔和的光芒如水般流动,渐渐在两人面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月牙形门户。
"成功了!"寒玥难得地露出一丝喜色,"我们走!"
她扶起汐月,两人踉跄着走向门户。就在即将踏入的瞬间,汐月突然回头,望向百花宫的废墟。
"别担心。"寒玥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等我们恢复,一切都能重建。"
汐月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守护了千年的地方,然后坚定地迈入了月牙门户。
光芒闪过,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百花宫中。只剩下微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枯萎的花瓣,在空中无力地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