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
汐月感觉自己漂浮在虚无之中,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这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像是回到了最初的生命之源。
"这里是我的领域。"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温和而熟悉。汐月想转头寻找声源,却发现自己没有形体。
"别怕,这只是梦。"那声音继续说道,"或者说,是我的记忆。"
点点星光突然在黑暗中亮起,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银河。汐月感到自己被温柔地托起,随着星光流动。银河两岸,无数花朵次第绽放,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这是星辰与花朵共同编织的世界。
"沧溟?"汐月尝试呼唤,依然发不出声音。
"我在这里。"星光在她面前凝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或者说,我的意识在这里。你的身体还在祭坛上,伤势很重。"
汐月想问更多,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变化。星光散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浩瀚的星空下。这里不是天界,也不是人间,而是一个奇特的空间——无数星辰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摘。
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星盘中央,银发在星光中泛着微光。那是个约莫凡人少年模样的孩子,正专注地摆弄着几颗星辰,将它们排列成不同的图案。
"这是小时候的我。"沧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星辰之神诞生之初的样子。"
小沧溟抬起头,似乎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他的眼睛比成年后更加明亮,像是装着整个宇宙的星光,却也更加孤独。
"星辰需要被照顾。"小沧溟对着虚空说,声音清脆,"每一颗都有自己的轨迹,我要确保它们不会相撞。"
汐月感到一阵心疼。这个孩子从诞生起就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责任,没有玩伴,没有欢笑,只有永恒的守望。
场景突然转换。现在她站在天界的星河岸边,成年的沧溟正俯身在星盘前,眉头紧锁。星盘上显示的景象让汐月心头一紧——那是人间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的画面。
"不对..."沧溟喃喃自语,"这个命轨被扭曲了。"
他伸手拨动几颗星辰,试图改变星轨,却引发了更剧烈的动荡。一道黑影从星盘中窜出,直扑他的面门。沧溟迅速结印抵挡,却还是被擦伤了脸颊。银色的神血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
"混沌..."他擦去血迹,眼神变得锐利,"有人在干预凡人命数。"
画面再次变化。这次是神庭大殿,众神齐聚。沧溟被锁链束缚站在中央,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汐月看见了自己——千年前的自己,站在审判席上,面色苍白。
"星辰之神沧溟,你擅自干预凡人命运,扰乱天地法则,可知罪?"天帝的声音如雷霆轰鸣。
沧溟抬头,目光扫过众神,在汐月身上停留了一瞬。"我看到了混沌的阴影。"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人在借凡人之手打开三界通道。"
"证据呢?"月神寒霄冷声质问。
沧溟沉默片刻:"暂时没有。但星盘显示——"
"又是你的星盘!"一位神君打断他,"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制造的假象?"
审判持续了三天三夜。最后轮到汐月作证。她站起来,手中握着沧溟留在百花宫的星图。
"这星图..."她声音颤抖,"显示了多处人间异常。我核查过,确实有混沌气息。"
大殿一片哗然。
"但是,"汐月艰难地继续,"无法证明这些异常与沧溟神君无关。根据天规...他有罪。"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利剑刺穿了沧溟。他闭上眼睛,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苦笑。
"我明白了。"他对天帝说,"我愿意接受封印。"
众神没想到他会直接认罪,一时寂静。只有汐月看见,沧溟被带离大殿时,用唇语对她说了一句话:
"保护好那幅星图。"
现实中的汐月想要呼喊,想要冲过去告诉当时的自己不要那么说,但一切都已无法改变。她被拉入下一个记忆片段——
封印之地。沧溟站在星河中央,锁链缠绕全身。众神开始吟诵封印咒文,他的身影逐渐被星光吞没。最后一刻,他突然转头,看向躲在角落的汐月。
"别过来。"他的声音直接传入她心底,"他们下一个目标是你。装作与我决裂,才能安全。"
星光爆发,沧溟的身影消失了。汐月看见千年前的自己跪倒在地,手中紧握那幅星图,泪水滴在上面,晕开了墨迹。
"现在你明白了。"沧溟的声音将汐月拉回现在,"我当年认罪,是因为发现月神殿已被混沌渗透。如果继续争辩,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星光在他们周围流转,形成一幕幕记忆片段——沧溟在封印中依然通过星盘监视三界;汐月独自在百花宫研究那幅星图;混沌的阴影在人间不断扩散...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汐月终于能发出声音。
"因为契约。"沧溟的身影在她面前凝聚成型,比之前清晰许多,"星花之契。当我们神力交融时,它被短暂激活了。"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奇特的印记——星辰与花朵相互缠绕,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创世之初,星辰与花朵就是一对。星辰赋予生命光芒,花朵赋予生命色彩。"沧溟轻声解释,"我们的命运本就相连。"
汐月低头看自己的手,同样的印记正在她掌心缓缓浮现。一种奇异的温暖从印记处扩散至全身,她感到与沧溟之间建立了某种超越言语的联系。
"那滴泪..."她突然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银色泪珠。
沧溟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星辰泪...是我们最珍贵的东西。一生只有三滴。"
"你为我浪费了一滴?"汐月瞪大眼睛。
"不是浪费。"沧溟认真地看着她,"是值得。"
星光突然剧烈波动,沧溟的身影开始变得不稳定。
"怎么回事?"汐月想要抓住他,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你的身体正在苏醒。"沧溟的声音逐渐远去,"记住,混沌的目标不只是三界通道...还有你体内的花神本源。"
"等等!什么意思?"汐月急切地问。
"花神本源是维持三界生机的关键..."沧溟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们需要它来完全打开..."
话音未落,汐月感到一阵强烈的拉扯感。星光与花朵的世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白光和全身剧烈的疼痛。
"她醒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汐月艰难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寒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她躺在一张云榻上,胸口缠着星光闪烁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沧溟...在哪?"她沙哑地问。
寒玥递来一杯散发着月华气息的清水:"在外面加固结界。你昏迷了三天。"
汐月试图坐起来,却被剧痛按了回去。"三天?"她震惊地问,"那黑影..."
"是混沌使徒。"寒玥帮她垫高枕头,"我们暂时击退了它们,但祭坛周围的黑雾越来越浓。沧溟说必须等你醒来才能转移。"
汐月这才注意到,他们还在祭坛上,只是中央石柱周围搭了个简易的帐篷。透过半透明的帐壁,能看到外面不断闪烁的星光——那是沧溟在施法。
"我的伤..."
"很严重。"寒玥直言不讳,"混沌之力侵入了你的心脉。如果不是沧溟那滴星辰泪,你现在已经..."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汐月低头看自己胸口的伤处。绷带下透出淡淡的灰色,那是混沌侵蚀的痕迹。奇怪的是,灰色边缘有一圈银光,正在缓慢但坚定地与之对抗。
"星辰泪在帮你净化混沌。"寒玥顺着她的目光解释,"但这需要时间。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帐篷门帘被掀开,沧溟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汐月记忆中更加憔悴,银发失去了光泽,眼中星光暗淡,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但看到汐月醒来,他眼中立刻亮起微弱的光芒。
"你醒了。"他快步走到榻前,想伸手又停在半空,"感觉怎么样?"
"像是被十万只毒蜂蜇过。"汐月勉强扯出个微笑,"听说我欠你一滴星辰泪?"
沧溟摇头:"别提这个。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立刻离开。混沌使徒在集结力量,最迟今晚就会发动总攻。"
"我能走。"汐月咬牙试图起身,却疼得倒抽冷气。
沧溟和寒玥交换了个眼神。"我来背你。"沧溟最终说,"寒玥负责开路。"
"去哪里?"汐月问。
"百花宫。"沧溟的回答出乎她意料,"那里有你历代花神留下的防护阵法,暂时安全。"
"但天界..."
"天界现在比人间更危险。"寒玥冷声打断,"月神殿已经沦陷,我师父寒霄...成了混沌的傀儡。"
汐月震惊地看向沧溟,后者沉重地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混沌能篡改我的星月符文。他们获得了月神殿的秘术。"
寒玥从怀中取出一枚新月形玉佩:"这是我逃出来时带走的。里面有月神殿与混沌勾结的证据,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关于你身世的秘密,沧溟。"
沧溟皱眉:"什么身世?"
"等安全再说。"寒玥收起玉佩,"现在准备转移。汐月能承受空间跳跃吗?"
沧溟检查了下汐月的伤势:"勉强可以。但跳跃后她可能会再次昏迷。"
"没关系。"汐月握住沧溟的手,"总比坐以待毙强。"
沧溟的手温暖而有力,掌心那个星花印记微微发烫。汐月惊讶地发现,当两人接触时,胸口的疼痛减轻了些。
"契约在起作用。"沧溟轻声解释,"我们的神力会互相滋养。"
他小心翼翼地将汐月背起,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汐月贴在他背上,能感受到他硌人的肩胛骨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千年封印显然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准备好了吗?"寒玥手持银弓站在祭坛边缘。
沧溟点头,另一只手结出复杂的法印。星光从他指尖流出,在三人周围形成保护罩。"走!"
寒玥一箭射向祭坛上空,箭矢划出一道银光裂缝。她率先跃入,沧溟紧随其后,汐月则抓紧了他的肩膀。
穿越空间裂缝的感觉像是被撕碎又重组。汐月感到胸口的伤处火烧般疼痛,眼前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就在她即将再次昏迷时,一股温和的力量从沧溟身上传来,通过相贴的背部流入她体内。
"坚持住。"沧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快到了。"
眼前一亮,三人跌落在百花宫的后花园里。汐月熟悉的百花香气扑面而来,却掺杂着一丝不和谐的腐朽气息。
"不对劲。"她虚弱地说,"宫里也有混沌的气息。"
寒玥立刻拉弓警戒,沧溟则将汐月轻轻放在一株巨大的花树下。"青萝!"汐月呼唤自己的侍花仙子,却无人应答。
"我们得立刻激活防护阵法。"沧溟环视四周,"主阵眼在哪?"
"正殿地下..."汐月努力保持清醒,"但需要花神印才能开启。"
沧溟和寒玥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以汐月现在的状态,施展花神印几乎不可能。
"也许..."沧溟犹豫了一下,"契约可以代替。"
他扶起汐月,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然后握住她的右手。两人掌心的星花印记同时亮起,星辰与花朵的光纹在空中交织,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百花宫的地面开始震动,七道光柱从不同方位升起,在高空交汇成穹顶。阵法激活的瞬间,隐藏在暗处的几个黑影发出刺耳尖叫,被净化成灰烬。
"果然被渗透了。"寒玥冷声道。
汐月却已经支撑不住,再次陷入昏迷。最后的感觉是沧溟的手臂紧紧环住她,和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脸上。
不知是泪,还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