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骨楼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过，林深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市中心那栋烂尾楼的骨架在月光下泛着青灰，楼体钢筋纠缠的阴影里，隐约盘着条碗口粗的白蛇。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照片突然自动删除了。

“搞什么鬼。”林深骂了句，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作为《江城晚报》的社会版记者，他对这栋被称为“蛇骨楼”的烂尾楼再熟悉不过。三年前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留下这堆钢筋水泥杵在市中心，后来接连出了几桩跳楼案，便成了都市传说里的鬼楼。

他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影子，像极了蛇。

一、蛇蜕

第二天一早，林深被报社的紧急电话叫到蛇骨楼。警戒线已经拉起，几个穿白大褂的法医正围着楼前的花坛忙活。摄影记者老张见他来了，脸色凝重地递过相机：“昨晚又出事了，市立医院的副院长，死在花坛里。”

照片里的男人蜷缩在月季花丛中，脸朝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诡异的是他身上的衣服——白大褂被撕成了一缕缕的，紧贴着皮肤，像是从什么东西里挣脱出来时留下的痕迹。

“死因初步判断是惊吓过度引发的心脏骤停。”法医摘下口罩，指着男人的手腕，“但你看这个。”

林深凑近了才发现，死者手腕上有圈淡青色的印记，像极了蛇的牙印，却又比普通蛇类的咬痕宽得多。更奇怪的是，花坛里散落着几片半透明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

“这是什么？”他用镊子夹起一片，质地柔韧，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

“像是蛇蜕，”老法医皱着眉，“但这么大的蛇，江城从来没见过。”

警戒线外突然一阵骚动，几个晨练的老太太指着楼顶窃窃私语。林深抬头望去，蛇骨楼最高处的横梁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在随风摆动。他架起相机拉近焦距，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件白色的衬衫，被风吹得鼓鼓囊囊，领口处垂下条红领带，像极了昨天那条短信里的白蛇。

二、守楼人

下午林深去市立医院采访，想打听点副院长的事，却被护士告知医院里正在流传更邪门的说法。

“李副院长最近总说自己看见蛇，”一个年轻护士偷偷告诉他，“前几天值夜班，他说在办公室抽屉里发现半张蛇蜕，足有手臂那么粗。”

林深追问下去，护士却突然噤声，指着走廊尽头：“别问了，那栋楼的守楼人来了。”

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头正站在护士站旁，背着手，眼睛眯成条缝。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左手手腕上缠着圈暗红色的绳子，绳子末端坠着枚蛇形的玉佩。

“我是蛇骨楼的守楼人，姓陈。”老头主动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们记者别瞎写，那楼里的东西，惹不得。”

林深想追问，老头却转身就走。经过走廊窗户时，林深瞥见他的影子落在墙上，影子的脖颈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极了一条竖起的蛇头。

三、鳞片

当晚，林深接到个匿名电话，对方只说了句“去蛇骨楼地下三层”，就挂断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抓起相机出了门。

蛇骨楼的大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怪响，像是骨头摩擦。楼道里弥漫着股潮湿的腥气，和他早上在花坛里闻到的味道一样。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墙上斑驳的涂鸦。走到三楼时，他突然听到身后有响动，像是鳞片划过地面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光柱扫过空荡荡的楼梯，什么也没有。

“谁在那儿？”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只有回声在楼道里荡来荡去。

地下三层比楼上更阴冷，空气中的腥气也更浓。角落里堆着些废弃的建材，其中一块水泥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林深走过去，发现是块巴掌大的鳞片，和早上在花坛里捡到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刚把鳞片装进证物袋，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嘶嘶”的声音。抬头一看，天花板的裂缝里，一双金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瞳孔是竖起来的，像两枚细针。

四、蛇楼

林深连滚带爬地冲出蛇骨楼，直到坐在出租车里，心脏还在狂跳。他拿出那块鳞片，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发现鳞片内侧刻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第二天，他去了市图书馆，在地方志里翻到段关于蛇骨楼的记载。原来这地方在清代是座蛇神庙，后来毁于战火，建国后改成了屠宰场，九十年代又建起百货大楼，二零零八年那场大火把楼烧塌了，才盖起现在这栋烂尾楼。

“这地方邪性得很，”图书管理员是个白发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那蛇神庙里供奉的不是普通的蛇，是条修炼了千年的白蛇，能化人形。”

林深心里一动，想起那张短信里的照片：“那白蛇后来呢？”

****************老太太叹了口气，“听说从那以后，这地方就没太平过。”

他刚走出图书馆，手机又响了，是陈老头。“你看到鳞片上的字了？”老头的声音比昨天更沙哑，“那不是图腾，是蛇蜕的年轮，每片鳞代表一百年。”

林深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那蛇已经活了上千年，”老头顿了顿，“它不是在害人，是在找东西。”

五、祭品

陈老头约林深在蛇骨楼见面。傍晚时分，夕阳把楼体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盘踞的巨蛇。

“这楼的地基下面，是蛇神庙的遗址，”老头指着地面，“当年开发商挖地基时，挖出过一具蛇骨，足有十几米长。他们把蛇骨扔了，才惹出这些事。”

林深想起那些死者：“李副院长他们……”

“他们都是当年参与挖地基的人，”老头的声音有些颤抖，“那蛇在找自己的骨头，找不到，就只能拿他们当祭品。”

话音刚落，楼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里面翻滚。陈老头脸色一变：“它出来了！”

林深抬头望去，蛇骨楼最高处的横梁上，一条白蛇正缓缓探出头。它的身体比水桶还粗，鳞片在夕阳下泛着银光，头顶长着两只小小的角，像是传说中的龙。

“它要把整栋楼当成自己的骨头，”老头突然扯断手腕上的绳子，将蛇形玉佩扔向白蛇，“这是当年蛇神庙的镇庙之宝，或许能平息它的怒火。”

玉佩在空中划过道弧线，落在白蛇面前。白蛇低头看了看玉佩，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楼体竟然开始剧烈摇晃，钢筋扭曲的声音像是骨头断裂。

林深突然明白过来，这栋楼的钢筋结构，从空中看下去，其实就是一条巨蛇的形状。那些死者不是被吓死的，是被蛇骨楼“吞”下去的。

白蛇的身体开始缠绕楼体，每绕一圈，楼体就下沉一分。陈老头突然抓住林深的手：“快走！它要把整栋楼带回地下，连同这下面的蛇骨一起！”

林深被老头拽着往外跑，身后传来楼体坍塌的巨响。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蛇的身影已经和楼体融为一体，整栋楼正在缓缓下沉，地面裂开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无数白骨，像是蛇的脊椎。

六、尾声

蛇骨楼最终陷进了地下，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后来开发商在坑里注满了水，改成了人工湖。

林深再也没见过陈老头，有人说他被埋在了楼里，也有人说他本来就是蛇变的。

那天晚上，林深又收到一条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照片里是人工湖的夜景，湖面倒映着月光，像一条银色的蛇。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那风声里，似乎夹杂着“嘶嘶”的声音。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影子。林深盯着影子看了很久，发现它好像在慢慢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