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准备的拥抱

顾家客厅里，水晶灯的光落在顾清衍苍白的脸上。他手里的平板屏幕亮着，那条热搜标题像烙铁般烫眼——#许家大小姐酒店风波#。照片里的人纵然打了码，他也一眼认出那是许奈颖，是那个小时候总追在他身后喊“清衍哥哥”、会把偷偷攒的糖塞给他的姑娘。

“不……”他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缕烟，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却怎么也划不散那些刺眼的文字。记忆里她扎着羊角辫、举着满分试卷冲他笑的模样，突然和屏幕里模糊的画面撞在一起，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清衍，”顾董事长沉不住气，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这门亲必须作罢！许家女儿如此不自爱，我们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顾夫人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又无奈，走过去轻轻抽走他手里的平板：“清衍，妈带你去散散步。”

顾家别墅外的林荫道上，顾夫人牵着失魂落魄的顾清衍慢慢走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清衍却像没看见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清衍，抬头看看天。”顾夫人轻声说，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他没应声，脑子里还反复晃着网上那些不堪的字眼。那个总爱揪他衣角、吵着要他教骑单车的许奈颖，怎么会和“不自爱”“酒店风波”这些词扯上关系？小时候她抢他的冰棒吃，会偷偷把包装纸塞进他口袋让他背锅；初中时他被人堵在巷口，是她举着块砖头冲过来，吓得对方落荒而逃……那些鲜活的画面，和此刻冰冷的新闻，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妈知道你难受，”顾夫人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望着他，“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总得接受。或许……我们都没真正了解过她。”

顾清衍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红血丝：“不可能，她不是那样的人……”话没说完，声音就哽住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网上的照片、视频，还有父母斩钉截铁的反对，像一张网把他困在里面。

晚风吹过树梢，落下几片枯叶。顾夫人没再逼他，只是陪着他慢慢走。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顾清衍心头的寒意。那个陪他走过整个青春的青梅竹马，好像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里，彻底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李诗屿捏着手机，冲身边的李世豪使了个眼色，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急忙开口：“俊辰，你现在在哪儿啊？我跟世豪想找你见一面，聊聊奈颖的事，挺急的。”

霍俊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疲惫：“我在市一院住院部，我妈还在这儿住着，走不开。”

“那我们现在过去找你！”李诗屿立刻说，“你在哪个病房？我们直接过去。”

“三楼302，我在病房门口等你们。”

两人快步找过去，霍俊辰正靠在墙上看手机，屏幕上是许奈颖的新闻。看到他们过来，他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是我男朋友，李世豪。”李诗屿简单说了句，就想提热搜的事。

霍俊辰抬眼扫了李世豪一下，只当是陌生人，微微点头算打招呼。他对“哥哥”毫无印象——毕竟对方走丢时他才刚会爬，父亲偶尔提起，也只说是个三岁就失踪的孩子，连具体长相都描述不清。

李世豪也客气地回了礼，心里只想着李诗屿说的“许奈颖出事”，压根没留意霍俊辰有什么特别。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霍俊辰的母亲扶着门框出来透气。他的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随即转向李世豪，手里的保温杯“咚”地撞在墙上，水顺着杯壁流下来。

“孩子……”霍母的声音发颤，一步步走近李世豪，指着他眉心那颗小小的朱砂痣，“你眉心是不是有颗痣？小时候最爱啃左手的小拇指？”

李世豪愣住了，下意识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那是他从小到大改不掉的习惯。“您……您怎么知道？”

“我是你妈啊！”霍父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你三岁那年在火车站跟我和你爸走散，我找了你二十年啊！那时候你总爱指着天上的飞机喊‘大鸟’，是不是？”

李世豪的眼睛猛地睁大，那些模糊的童年碎片突然清晰——火车站、拥挤的人群、妈妈的手突然松开、还有天上飞过的“大鸟”……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妈？”

霍俊辰站在一旁，彻底懵了。他看看泪流满面的母亲，又看看同样红了眼的李世豪，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父母念叨了半辈子的、失散的哥哥，竟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还是闺蜜的男朋友？

李诗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她们这趟为了许奈颖而来的见面，恐怕要先暂停了。

“您……您真的是我妈？”李世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里的泪在打转，盯着霍母的脸，像是要找出记忆里的影子。

霍母早已老泪纵横，攥着他的胳膊不肯放，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眉心的朱砂痣：“是啊，孩子，我是你妈啊！”

旁边的霍俊辰和李诗屿都看呆了，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淡了些，只剩下三人急促的呼吸声。李世豪还在发愣，霍俊辰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不确定：“妈，这……别是认错了吧？”

霍母抬头，眼神却异常坚定：“错不了！这痣、这习惯，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可话虽如此，他还是松了松手，抹了把眼泪，“正好在医院，要不……咱们做个DNA检测？这样最准。”

李世豪也点了点头，心里又慌又乱，既盼着是真的，又怕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只是一场空欢喜。李诗屿赶紧在旁边附和：“对对对，做个检测放心！我去问问护士在哪做。”

半小时后，护士来抽了三人的血样。等待结果的那几天，霍母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李世豪，拉着他说小时候的零碎事——他刚会走路时总爱跌进院子里的大水缸，被捞上来还咯咯笑；三岁生日那天，用奶油把自己抹成了小花猫……李世豪听着听着，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慢慢拼凑起来，眼眶一次又一次泛红。

霍俊辰也常在旁边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看着李世豪，这个昨天还只是“闺蜜男友”的陌生人，此刻却可能是他失散了二十多年的亲哥哥。

三天后，DNA报告送了过来。霍母颤抖着拆开信封，当看到“亲权概率大于99.99%”那行字时，突然老泪纵横，一把抱住李世豪：“我的儿啊！真的是你！妈找到你了！”

李世豪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反手抱住父亲，哽咽着喊出了那句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爸”。霍俊辰站在旁边，看着抱在一起的父子，眼眶也红了——他从未想过，一场为了闺蜜的见面，竟让这个破碎了二十多年的家，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重新拼在了一起。

霍母把DNA报告紧紧按在胸口，眼泪还在往下掉，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给丈夫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霍……找着了！咱大儿子……世豪找着了！就在医院！”

电话那头，正在主持高层会议的霍董事长猛地攥紧了手机，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他对着话筒哑声问：“你说啥？再说一遍？”

“是我们的儿子！真的是他！DNA结果出来了，错不了！”

霍母挂了电话，手还在抖，转头对李世豪哽咽道：“你爸马上就来。”

此刻的霍董事长暂停了会议。他一把扯掉价值不菲的真丝领带，对着助理丢下句“全天行程取消”，就快步走向电梯。

司机将车停在公司楼下，他坐进去才想起什么，皱眉道：“先回家。”

打开家门衣帽间，他掠过一排排定制西装，翻出最底层那件半旧的蓝色劳动布褂子，配了条洗得有些发白的卡其布裤子，连脚上的意大利皮鞋都换成了一双黑色布鞋。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刻意让鬓角的白发更显眼些，这才像个常年操劳的普通父亲。

到了医院，他在病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手心沁出薄汗。推开门时，霍母正拉着李世豪的手说话，李世豪抬头看来，眼神里带着陌生的拘谨。

“儿子……”霍董事长的声音有些发紧，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我是你爸。”

李世豪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褂子、双手粗糙的男人，又看看身边不停抹泪的霍母，喉咙像是被堵住，半天才低低地喊了声：“爸。”

这一声“爸”，让霍董事长瞬间红了眼眶。他伸出手，想抱抱儿子，又怕唐突，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李世豪的胳膊，反复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病房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没人在意他身上的旧衣服，只有那份迟来了二十多年的亲情，在安静的病房里慢慢流淌开来。

霍母攥着李世豪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薄茧，声音哽咽：“孩子，这二十多年，你过得怎么样啊？”

李世豪的眼眶瞬间红了，垂下眼睫，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我记事儿起就在养母家。她总跟我说，她身体不好，生不了孩子，是一个人贩子把我卖给她的，还给我起名叫李世豪。”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养母对我不算坏，就是家里条件一般，从小到大日子过得紧巴。她前年走了，临走前才跟我说，其实当年她是看着人贩子欺负我，偷偷凑了钱把我赎下来的，怕我记恨，才一直没敢说实话。”

霍董事长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霍母早已泣不成声，紧紧抱住李世豪：“苦了你了，孩子……是爸妈没看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罪……”

霍俊辰和霍俊宇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又酸又疼。尤其是霍俊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哥哥，想起他这些年独自在外的漂泊，突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

李世豪反过来拍了拍霍母的背，强忍着泪意笑了笑：“都过去了，爸妈。现在我找到你们了，以后就好了。”

病房里静了下来，只有压抑的抽气声在空气中弥漫。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李世豪脸上，仿佛在轻轻抚平他这些年的委屈。那些被拐卖的苦难，那些寄人篱下的孤单，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家人温暖的怀抱慢慢融化了。

霍母用袖口擦了擦眼泪，眼神里满是疼惜和期盼，紧紧拉着李世豪的手：“孩子，过去的苦日子都熬完了。从今天起，你就叫霍俊宇，跟你弟弟霍俊辰一起，做爸妈的好儿子，咱们一家人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

霍董事长在一旁重重点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俊宇。这名字是爸妈早就为你备好的，‘俊’是盼你品性端正，‘宇’是愿你心胸开阔。以前的李世豪已经过去了，现在的霍俊宇，有爸有妈，有大哥，以后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那些被拐卖的阴霾，那些寄人篱下的孤单，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无依无靠的李世豪，而是霍家的大儿子霍俊宇，有家人疼，有兄弟伴，即将踏上崭新的人生。

霍母的目光在李诗屿和霍俊宇之间打了个转，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拉着李诗屿的手问霍俊宇：“俊宇啊，这姑娘长得俊，人又好，是你的女朋友吗？”

李诗屿的脸“唰”地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偷偷瞪了霍俊宇一眼。

霍俊宇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连忙解释：“妈，您别误会，诗屿是我的女朋友，也是……也是我跟俊辰认识的缘分呢。”

“哦——”霍母拖长了调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缘分天注定啊！诗屿，阿姨看着就喜欢你，以后常来家里玩。”

霍董事长在一旁附和：“对对对，诗屿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也是俊宇的女朋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李诗屿被说得更不好意思了，低头抿着嘴笑。霍俊辰站在旁边，看着哥哥和诗屿，也跟着笑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场为了朋友的见面，不仅让哥哥回了家，还让家里多了个“准嫂子”。

病房里的笑声混着窗外的阳光，暖融融的，像一幅刚画好的全家福，满是团圆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