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奈颖把手机按灭在沙发上时,客厅的落地钟刚敲过十下。闺蜜在朋友圈发了篝火晚会的视频,笑闹声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衬得她这边连空气都透着冷。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看了会儿,那灯是爸妈去年特意请人换的,亮起来能晃得人睁不开眼,可此刻照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却连个影子都显得单薄。 指尖在霍俊辰的头像上悬了三分钟,终于还是点开对话框。这次没删删改改,直接敲了行字:“我家就我一个人,打雷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太直白,太像在示弱,一点都不符合她许奈颖的风格。 可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了。霍俊辰没问“怎么了”,也没说“别怕”,只回了句:“定位发我。” 许奈颖的心猛地跳了下,指尖有点发颤地发过去地址。刚把手机揣回兜里,门铃就响了。她几乎是跑着去开的门,霍俊辰站在门口,头发上还沾着雨丝,手里拎着个黑色背包。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她侧身让他进,才发现他没打伞,T恤肩膀处湿了一片。 “在你学校附近打工,离得近。”他换了鞋,视线扫过客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这么大地方,没开几盏灯。” 说着他伸手按亮了墙边的一排壁灯,暖黄的光漫开来,把空旷感驱散了不少。许奈颖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以前顾清衍总说“你家这么大,开全灯多费电”,而霍俊辰从不说这些,只默默把她没注意到的角落都照亮。 “我爸妈去欧洲谈项目了,要下周才回。”她跟在他身后,声音有点小,“闺蜜也跟家里人出国玩了,本来约好一起看恐怖片的……” 霍俊辰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件他的灰色连帽衫,还有一小袋包装好的饼干,甚至有个小小的手电筒。“怕你家跳闸。”他解释得很淡,却把连帽衫递过来,“刚洗过,干净的。” 那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许奈颖接过来抱在怀里,忽然觉得比自己那件镶钻的家居服暖和多了。 “饿不饿?”霍俊辰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眼那组能媲美餐厅的厨具,“会用烤箱吗?我带了速冻披萨。” 许奈颖愣了愣。她长这么大,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可看着霍俊辰在开放式台面前站定,拿出披萨拆开包装的样子,竟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我会切水果!” 她在冰箱里翻出草莓和蓝莓,小心翼翼地切成小块,看他把披萨放进烤箱。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烤箱运作的低鸣声里,她忽然发现,原来不用开派对,不用堆满礼物,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也能把空旷填得很满。 披萨烤好时,窗外正好滚过一声闷雷。许奈颖手一抖,叉子差点掉在盘子里。霍俊辰抬头看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盘里的香肠都挑到她盘子里:“多吃点,有力气怕。” 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眼神却很认真。许奈颖咬着香肠,忽然笑了——以前她怕打雷,顾清衍会说“有什么好怕的,装的吧”,而霍俊辰从不说破,只把她爱吃的都往她盘里塞。 深夜躺回卧室时,许奈颖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客房的灯还亮着,她知道霍俊辰没睡。犹豫了很久,她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敲了敲他的门。 霍俊辰正靠在床头看编程书,见她进来,合上书:“睡不着?” “嗯。”她走到床边坐下,手指绞着衣角,“以前打雷,我都是抱着我家那只金毛睡的,它上周被我妈送去宠物学校了。” 他看着她,忽然往旁边挪了挪:“上来坐会儿?” 许奈颖愣了下,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床沿陷下去一小块。他没像以前那样保持距离,反而拿起书,翻到某一页:“这个算法,上次你说看不懂,我讲给你听。” 他的声音很轻,混着窗外的雨声,像在哄小孩。许奈颖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干脆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霍俊辰低头看她,她睫毛很长,睡着时没了平时的张扬,像只收起爪子的小猫。他轻轻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得像怕吵醒她,然后拿过旁边的薄毯,盖在她身上。 第二天早上许奈颖是被阳光晒醒的,发现自己躺在客房的床上,身上盖着毯子,霍俊辰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本编程书。 她看着他的睡颜,忽然想起昨天他冒雨跑过来的样子,想起他默默把灯都打开的样子,想起他把香肠都挑给她的样子。原来那些她以为的“敷衍”,其实都是他藏得很细的在意。 她轻轻起身,从衣帽间翻出件爸爸没穿过的新睡衣放在他手边,然后踮脚走进厨房。对着菜谱研究了半小时,煎糊了两个鸡蛋,终于端出一盘勉强能看的早餐时,霍俊辰醒了。 “你做的?”他看着盘子里歪歪扭扭的煎蛋,眼里闪过笑意。 “尝尝!”许奈颖把叉子递给他,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他咬了一口,没说“糊了”,只点了点头:“比我第一次做得好。” 阳光透过厨房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叉子上,亮得晃眼。许奈颖忽然觉得,原来“一个人住”的冷清,是为了等某个人带着暖意闯进来——他从不说漂亮话,却把她的不安都妥帖接住了。霍俊辰的课表被许奈颖用荧光笔标得五颜六色。早八的课她会提前半小时堵在男生宿舍楼下,手里拎着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看他睡眼惺忪地跑下来,就踮脚把早餐塞进他怀里:“霍同学,投喂时间到。” 他打工的便利店夜班,她会算准他换班的点,裹着他那件灰色连帽衫坐在靠窗的长椅上。见他推门出来,就举着保温杯晃一晃:“刚煮的红糖姜茶,驱寒。”他总说“不用这么麻烦”,却会把杯子接过去,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连最后那点姜渣都没剩下。 周末霍俊辰泡图书馆,许奈颖就搬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她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却会安安静静地涂指甲油,涂完了就把脚丫伸到他腿边:“你看这个颜色显白吗?”他头也不抬地“嗯”一声,指尖却会在键盘停顿半秒,嘴角悄悄弯个弧度。 有次许奈颖爸妈突然提前回家,撞见霍俊辰在厨房帮她煮面。她爸皱着眉问“这是谁”,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霍俊辰就擦了擦手,礼貌地说:“叔叔阿姨好,我是许奈颖的同学。” 许奈颖愣了下——他从不说“我是她男朋友”这种话,此刻却坦坦荡荡地认了。她偷偷看他的侧脸,他耳根有点红,却挺直了背,像在宣告什么重要的事。 那天晚上,她趴在床上给霍俊辰发消息:“你今天好帅。” 他回得很慢,过了十分钟才发来张照片——是她涂了一半的指甲油,被他偷偷拍了下来,背景里还有他摊开的课本。配文只有两个字:“你的。” 许奈颖抱着手机笑出了声,忽然想起刚认识他时,她总觉得他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可现在才发现,他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吃面都替她挑干净;会在她来例假时,默默在她包里塞好暖宝宝;会在她跟人争执时,不说话却站到她身前。 霍俊辰的生日那天,许奈颖没送他那些奢侈品,而是熬夜织了条围巾。针脚歪歪扭扭,颜色也选得奇怪,她递过去时脸都红了:“不难看吧?我练了好久……” 他接过来,指尖划过那些凹凸不平的针脚,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却比任何情话都让她心跳加速。 “好看。”他说,“明天就戴。” 第二天他真的戴着那条围巾去上课,引得同学起哄。他没躲,只是在许奈颖看过来时,轻轻拽了拽围巾的一角,像在说“你看,我戴着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在每一个清晨的早餐、每一次深夜的陪伴、每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里,变得沉甸甸的。许奈颖以前总觉得,爱就是要轰轰烈烈,要全世界都羡慕。可跟霍俊辰在一起后她才明白,原来真正的恩爱,是他把她的所有小脾气都当回事,是她愿意为他学做一顿不糊的早餐,是两个人凑在一起,连沉默都觉得舒服。这天许奈颖早上起床吃早饭。许奈颖把手机倒扣在餐桌上时,碗里的燕窝已经凉透了。对面的母亲正用银勺轻轻搅着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下周六顾家有个家宴,你跟你爸一起去。清衍他奶奶特意问起你,说好久没见了。” “我不去。”许奈颖捏紧了筷子,“我跟顾清衍早就分了。” “小孩子家家说什么气话。”母亲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不容置疑,“顾家最近在跟我们谈城南那块地的合作,你去见个面,缓和下关系总是好的。” “缓和关系也不用我去。”她梗着脖子,“我有男朋友了。” “你那个同学?”父亲放下报纸,眉头皱了起来,“奈颖,不是爸妈说你,谈恋爱可以,但顾二少这样的才是门当户对。你将来要嫁的,是能帮衬家里的人。” 许奈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们从来都只看这些!我喜欢谁,你们根本不在乎!” 她没再听父母后面的话,抓起包就冲出门。初夏的风带着热意,吹得人眼睛发酸。她沿着街走了很久,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霍俊辰打工的便利店门口。 他正在货架后整理商品,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青筋。阳光透过玻璃门落在他身上,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温柔了几分。许奈颖忽然觉得刚才那股委屈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霍俊辰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就看见了她。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没问怎么了,只拉开玻璃门:“进来,外面热。” 她低着头走进来,听见他跟同事交代了两句,然后拿起她的手往外走。“请假了?”她小声问。 “嗯,”他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开车,就牵着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过卖冰棍的小摊,他停下来问:“要绿豆的还是草莓的?” “草莓的。”她接过冰棍,指尖碰到他的,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了些。 走到江边的长椅旁,他让她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是你爸妈又说什么了?” 许奈颖咬着冰棍,没说话。他也不急,就安安静静地等着,像知道她需要时间整理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他们让我去顾家的家宴,说顾清衍才是合适的人选。他们说……你帮不了家里。” 最后那句话像根针,刺得她眼睛发烫。她以为霍俊辰会生气,或者会难过,可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冰棍渍,声音很稳:“我知道了。” “你不生气吗?”她抬头看他。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但许奈颖,你不用夹在中间。如果你想去,我不拦你;如果你不想去,我会陪着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门当户对,我现在或许还不够,但我会努力。不是为了让他们认可,是为了让你不用再因为这些事哭鼻子。”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霍俊辰的目光亮得像落了星光。许奈颖忽然觉得,刚才父母说的那些“门当户对”“帮衬家里”,在他这句“我会努力”面前,都变得轻飘飘的。 “我不去。”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谁也别想逼我做不喜欢的事。” 霍俊辰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好。”他低声说,“都听你的。” 那天晚上,许奈颖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家宴我不去,霍俊辰是我男朋友,我认定了。” 发完她就关了手机,靠在霍俊辰的肩上看江夜景。他正低头给她讲下周要交的编程作业,声音不高,却像带着魔力,把白天那些糟心事都挡在了外面。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霍俊辰,有你真好。” 他愣了下,然后笑了,伸手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江风吹过,带着夏夜的暖意,好像连空气里都藏着句没说出口的话——不管前路有多少阻碍,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