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点电

“我去叫其他人。”冷筱说完就跑了，速度快得像一颗小炮弹，暗红色的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

阿宝带着门笛在官道旁的矮树丛里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冷筱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串人。克里多多走在最前面，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但浅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像是被人从被窝里直接拽出来的。马西洛在他旁边，红发比平时更炸，边走边打哈欠，嘴里念叨着“大半夜的折腾什么”，但眼睛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再后面是申殇和闪电。这两个人会一起出现，多少有些出乎阿宝的意料。申殇裹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袍，脸色比月光还白，整个人像一截从坟里搬出来的木头。闪电跟在他旁边，钴蓝色的短发上还残留着细碎的电光，一边走一边朝申殇翻白眼：“你走快点行不行？你这速度，天亮了都到不了。”

“到了也无所谓。”申殇说，声音平得像一张纸。

“你——”闪电气得电光噼啪乱跳，被马西洛伸手按住肩膀：“行了行了，省点电，待会儿到了镇上你再炸。”

最后面的是安吉拉。她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上开了两个洞，魔天使的羽翼从洞里伸出来，被她刻意收拢得很小，看起来像个背了两把黑色小扇子的旅人。她看到阿宝，笑了一下，紫色的唇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醒目。“太子殿下也来了。我以为你只会守着你的小预言家。”

阿宝没接话。他低头看了门笛一眼。门笛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手指攥着他的袖口，头微微偏着，像在听周围所有人说话的声音，把它们一个一个记住。

“走吧。”阿宝说。“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一行人沿着官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人族的地界和魔族完全不同。魔族的土地上到处是裸露的岩层和黑色的灌木，风里带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而人族地界的土地是软的，踩上去有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湿润气息。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稻田，稻穗在夜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再往前走，就能看见远处的灯光了。

那是一片暖黄色的光，从镇子的方向漫出来，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淡橘色。隐约有鼓声和笛声穿过夜风传过来，不清晰，但热闹得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哇。”冷筱站在路边的土坡上，看着那片灯光，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门笛也抬起了头。他的脸朝着灯光的方向，纱布下的幽蓝色微光在暖黄色的远景映照下显得格外安静。他吸了一口气，很用力地吸。阿宝低头看他。

“闻到什么了？”

“甜的。”门笛说。“有糖的味道，有花生的味道，还有……不认得的味道。”

“那是烤栗子。”月夜说。她站在冷筱旁边，兜帽已经摘了下来，紫银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她看着远处的灯光，脸上的表情比阿宝以往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柔和，像是一层被冻了很久的冰面底下，终于有一小片水露了出来。

“走吧。”阿宝把门笛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迈步朝灯光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