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书店

盛夏的雨来得匆忙，豆大点的雨水打落在旧书店的玻璃窗上 。

鹿澈安正坐在柜台前整理今天被归还的书籍，门上的风铃突然叮铃作响。他抬起头来，看见一个好像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站在门口，黑色冲锋衣的帽檐压得很低，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

“你好，可以来避一下雨吗”少年的声音有点闷，带着被雨打湿的微哑

鹿澈安“嗯”了一声，目光由对方那张看不清的脸转到他的怀里——不是伞，而是用布裹着的长方形东西，边角隐约露出木质纹理。他收回视线重新整理书籍，书店里很安静只有雨水和偶尔书页翻动的轻响。

直到一声极轻的猫叫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个少年怀里的布动了动，一只三花猫的脑袋钻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警惕的扫视着周围，最终落在了柜台上的那只缩成球的橘猫身上。

那只三花猫朝鹿澈安的方向“喵”了声，鹿澈安抬眸看了眼少年怀里的猫。

“它叫慕斯。”鹿澈安轻声说道“有点怕生。”

那个少年摸了摸怀里猫的脑袋，帽檐抬起一点，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颚线。

“它叫枫叶。”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捡来的流浪猫，刚做完绝育。”

少年的帽檐完全抬起露出他完整的脸，眉骨很高，眼睛下边有颗小痣。

“你喜欢古籍？”少年看着他手上和柜台的书。

“嗯，收旧书的。”鹿澈安看着手中的书“你呢？怀里的是…”

“琴。”少年拿开布料，露出一把完整的乌木古琴，琴身刻着细密的云纹“刚从隔壁的店里借来的。”

雨声渐小了，阳光突然从云缝里漏下来，斜斜地照在琴身上，映出少年落在琴头的手指上——骨节分明，指尖带着点薄茧。

枫叶从他怀里跳下来，小心翼翼地蹭了蹭鹿澈安的橘猫慕斯，两只猫尾巴轻轻扫在一起。

“雨停了。”少年重新裹好琴，走到柜台抱起枫叶“谢了，有缘再见。”

鹿澈安看着他推门离开，冲锋衣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古琴的木香味混着雨后的青草气，还残留在空气里。他低头，发现刚才看的那本《东京梦华录》里，夹着一张便签，上面是苍劲的字迹：

“下次来，想听你弹《平沙落雁》——匿名”

柜台上的慕斯打了个哈欠，鹿澈安捏了捏它的耳朵，指尖触到便签上未干的墨迹，忽然觉得这个夏末的雨天，好像比往常长了一点。

鹿澈安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5点半了，他起身去关了店门。

重新回到柜台前他从柜台下面拿出来一张纸。鹿澈安铺开宣纸时，慕斯不知何时跳上了柜台，尾巴扫过砚台边缘，带起一点墨痕。他蘸了些清水化开浓墨，笔尖落在纸上时，最先勾勒出的是少年抬帽檐的瞬间——眉骨的弧度，眼下那颗痣在光线下的浅影，还有抱着古琴时微微收紧的肩线。

他其实不常画人，笔下多是古籍里的亭台楼阁，或是旧书里夹着的干花标本。可此刻指尖的墨却不听使唤，顺着记忆里的轮廓漫延：三花猫枫叶探出头时警惕的耳朵，乌木琴上被阳光照得发亮的云纹，甚至少年冲锋衣下摆滴落的水珠，都被他用淡墨晕成了模糊的圆点。

画到一半，慕斯忽然用脑袋蹭他的手腕。鹿澈安低头，看见橘猫正盯着纸上未完成的琴身，尾巴尖轻轻拍打着那本《东京梦华录》。他忽然想起少年说的“刚从隔壁的店里借来的”，隔壁是家开了二十多年的乐器行，老板是个总爱叼着烟斗的老头。

等画完已是七点多，他把画收进常放画的柜子里，给慕斯的碗里倒了点猫粮，随后随便炒了两道菜当晚餐。

洗完澡刚要躺床上，他忽然想起那幅画，打开柜子取出来，看了许久，才找了个合适的相框装起来，放在床头柜上。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画框上，少年眼下的那颗痣在墨色里若隐若现，倒像是落了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