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万里第一次见到许执,是在城中村的雨夜。
他抱着画具躲雨,后背抵着斑驳的砖墙,看那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倚在摩托车上抽烟,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侧脸,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有人跑过来催:“执哥,场子等你开赛呢!”
许执把烟摁在湿漉漉的地面,抬眼时正好撞上江万里的目光。他挑眉笑了笑,痞气混着雨水扑面而来:“小朋友,偷看什么?”
江万里吓得攥紧画筒,转身就跑,帆布鞋踩进积水里,溅了满裤脚泥点。
后来才知道,许执是这片“地下赛车场”的传奇。
江万里的画室就在赛车场隔壁,每天傍晚都能听见引擎轰鸣。他总忍不住扒着窗帘看——看许执戴着头盔飞驰而过,看他冲过终点时摘下头盔,汗湿的发梢滴着水,冲场边的人比中指,野得像头没驯服的狼。
有次江万里画到深夜,被醉汉砸门,吓得缩在画架后发抖。门“哐当”被踹开,许执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换下来的赛车服,领口沾着油污:“吵到我邻居了。”
醉汉骂骂咧咧扑上来,被他一脚踹在地上。许执掸了掸衣服,回头看江万里,目光落在他掉在地上的画——画的是赛车场的夜景,赛道上的光影被晕染成一片流动的红,角落里有个小小的人影,正冲终点线挥手。
“画的我?”他弯腰捡起来,指尖擦过画布上的颜料,“挺像。”
江万里脸红得像被烤过,抢过画抱在怀里:“不是!”
“哦。”许执拖长调子,却从口袋里摸出颗糖,丢给他,“下次怕了,喊我名字。”
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是橘子味的,甜得有点发腻。
江万里开始在画里偷偷藏进许执的影子——赛车服的衣角,沾着泥的靴子,甚至是他冲人比中指的手势。他把画稿锁在抽屉里,像藏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直到某天许执带伤闯进画室,小臂上划了道血口子,咬着牙找急救箱。江万里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指尖触到他发烫的皮肤,吓得差点把碘伏泼出去。
“怕血?”许执笑他,却乖乖不动,“还是怕我?”
“都怕。”江万里低头,声音细若蚊蚋,“以后别再赛车了。”
许执的笑声顿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啊,等我赢了最后一场。”
那场比赛江万里去了,站在人群最后,看许执的赛车像道闪电冲过终点。全场欢呼时,许执摘下头盔,隔着攒动的人头看向他,忽然举起手,比了个笨拙的爱心。
江万里捂住脸,眼泪却从指缝里漏出来,砸在胸前的画稿上——那是他画的许执,站在阳光下,没穿赛车服,笑得像颗剥开糖纸的橘子糖。
后来赛车场拆了,许执真的不再碰赛车,开了家汽修店,就在江万里的画室隔壁。
有人问许执,放着传奇车手不当,守着个闷葫芦画家干嘛。他正给江万里的画框钉钉子,头也不抬:“我家小朋友怕黑,我得守着。”
画室的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汽修店的机油味,和橘子糖的甜。画架上摆着幅新画,两个影子依偎在夕阳里,地上落着颗剥开的糖纸,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