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通素来冷静自持,即便不过总角之年,为人处世也能与长辈们平起平坐。
他也有些不符合年龄的冷漠,平日里对他人疏离惯了,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但面对这个孩子明媚开朗的笑颜,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法拒绝。
那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荆岚身上有太多他和元宝无法拥有的东西了。
自由、意气风发、纯真……甚至是他身上时时刻刻透露出来的爱。
荆岚是在爱里生长的孩子。
他富有朝气,像一株经过悉心培养却没有放在温室中圈养的树苗,总有长成参天大树、替别人遮风挡雨那一天。
仿佛身处阴暗的虫子遇见一团炽热如烈阳的火苗。
他很想凑上去。
但他和妹妹会让这个孩子陷入危险。
所以那时候,姬元通被那些不断滋生的叛逆心理说服了,他想着,痛就痛吧,被灼伤又何妨?他没有见过光,更无法成为光,可是连一簇温暖的火苗也不能触及吗。
他和妹妹被关在那四方宅院里多少年了?
偌大的家族,为了两个孩子不被追杀,就要将这两个孩子困在高墙之内,抹杀他们的天性,再反过来说这是对他们好吗?
谎言总是这么蹩脚。
那个形同虚设的家也是。
所以,暗处的虫子,飞吧。
哪怕阴暗的人要自相残杀,姬元通也会用自己证明,即使身处黑暗,他们和那些人,总有一些地方永远都不一样。
“诶,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姬元宝看着木柴之中窜起的火苗,好奇地看向荆岚。
“我叫荆岚,你们可以叫我小名,宁宁。”荆岚用竹签将生鱼串起,架在火堆上慢慢烤。
荆岚熟练地从行囊里掏出秘制料汁和几个装着配料的盒子,一看就是经常这么做。
“我叫姬元宝,你可以叫我元宝!我们两个也差不了多少,我叫你阿宁吧?”看着那个百宝箱一样的小包裹,姬元宝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啊。”荆岚笑笑。
而姬元通瞥了一眼这个正在用树枝拨动柴火的小男孩。
妹妹平日里与外界接触甚少,因为年纪小,再加上身子不好,家里关她得紧,也必定无法知道面前这个小太阳一样的男孩是靖宁侯荆家最受宠爱的小世子。
荆岚看得出来姬元宝身子不好,口味不能太重,于是着眼挑了最鲜最嫩那条鱼,在旁边摘了一片荷叶托着给她,“元宝慢些吃,别被烫到。”
姬元宝头重重点了几下,然后抱着这条色香味俱全的鱼开始一顿啃,不时发出几声满足的喟叹。
不难看出来,这么小个孩子已经是老手了。
姬元通帮荆岚将剩下的鱼一条条串好,两人短暂对视。
“大哥哥,你喜欢吃嫩一点还是焦一点的?”
异瞳,在早些时候被视为不祥之兆,人们曾经认为,拥有异色双瞳的人体内有混沌之气,是祸乱天下之大患。
但黑紫异瞳是区分荆家人的标志。
所以这个迷信说法不攻自破。
任何人都会因为荆岚眼中折射出的烂漫与希望驻足。
“焦一点的,宁宁更喜欢哪种?”姬元通回神,嘴角笑容淡淡。
“我?我都行。”荆岚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快要入夜,凉风吹得林叶沙沙作响,姬元宝和荆岚浑然不觉。
“这天底下,要让人抉择的事儿多去了。”荆岚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手里拿来拨弄柴火的树枝左掇右掇,玩似的。
“有时候,生和死也是其中一环,姬元通哥哥,我说得对吗?”
说罢,荆岚拍了拍裤脚的灰,缓缓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