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宁静,良久无眠。
姬元通看着天花板思绪万千,这孩子梦里不安分,左拱右拱,一会儿叫哥一会儿叫“喂”,将他吵得太阳穴突突跳,自己倒是睡得安稳。
最后姬元通忍无可忍,伸手掐了掐荆岚脸颊,咬牙切齿地跟睡得正香的小孩儿计较:“再叫喂就把你丢出去。”
像是被烦得恼羞成怒了。
不曾想,荆岚居然双手托着他的手,用脸颊蹭了蹭,嘴里还含糊不清:“睡了……听话。”
“……”
姬元通简直要没脾气了。
这孩子耍赖讨巧地勾着他的手,腻腻歪歪一直睡到了亥时,中间被姬元通叫起来一次,说该换药了,荆岚才不情不愿地揉着眼睛坐起来,上完药不能躺着,他就将头靠在姬元通肩膀,没过一会儿就又睡了。
饭都不吃,像长在床上了一样。
姬元通不禁沉思,小孩子瞌睡都这么重吗?
再过两刻钟,姬元通低头用手轻拍荆岚面颊:“该起了,睡久了不舒服。”
荆岚缓缓睁眼,抬手想揉眼睛,却被姬元通拦了下来,“该改改。”
眼看外边天全黑了,荆岚才后知后觉地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姬元通答地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感情起伏:“亥时。”
亥时……
荆岚点点头。
亥时?!
荆岚蜷起腿,将头埋在膝盖处,声音闷闷:“你怎么不叫我。”
闻言,姬元通斜眸看他:“我还没问你怎么那么能睡。谁倒拉着我手撒泼打滚说再睡一会儿,忘了?”
“……”荆岚猛地收回手,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还跟这人勾着!
那他岂不是,都暴露了……
姬元通亲眼看见这孩子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脸颊脖子上,像个沸腾的水壶,蹭蹭往外冒着烟。
小时候哥哥姐姐就因为说梦话这件事嘲笑过他,为此他还闷闷不乐了好一段时间,最后是他们好哄歹哄才不计较了。
现在,居然被这个人这么打趣,毫不留情、不知好歹……
“我……”荆岚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
没来由地,姬元通很想笑,但看这孩子窘迫的境况还是忍住了:“行了,我叫姬元通,称呼随意。”
“姬元通。”
荆岚低低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沉,跟猫爪子不轻不重挠了一下似的。
“嗯?”
“没事。”
“饿了?”
“……”
没有回应,姬元通兀自下了床。
“想吃什么?”
“……想吃面。”他下午那会儿看见灶台柜子上的面条了。
他听见姬元通喉间溢出的轻笑,伴随着缓缓走远的脚步声,灶台那边开始有些碗筷碰撞的动静,小屋再一次安静下来。
在仅有的九年人生里,荆岚并不算老实。
大名鼎鼎的靖宁侯豪放不羁却也是个顾家好男人,对自家小孩卯足了百分百的劲头培养,只是武侯世家也不知怎的教出来几个个浑身书卷气的儿子,从医、经商、从文……样样都有,唯独没有人愿意来继承靖宁侯的衣钵。
更别说家里几位堂姐了。
两个姐姐,一个知书达礼大家闺秀却天生病弱的大姐,一个仗义江湖武艺高超、无心功名利禄的二姐。前者深居闺阁,后者行踪不定。
只有最小的荆岚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