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恐惧的深渊

重症监护室的灯光永远那么刺眼。温冉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然后是各种监护设备的轮廓。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

"醒了？"张艺兴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沙哑得像是很久没说话。

温冉慢慢转头，看到张艺兴坐在床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下巴冒出胡茬，白大褂皱巴巴的——这可能是她认识他以来最狼狈的样子。

"我...怎么了？"她的喉咙干涩疼痛，像是被砂纸摩擦过。

"急性心衰发作。"张艺兴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你在滑板场上晕倒，室颤，电击了两次才恢复心律。"

记忆碎片慢慢拼凑起来——滑板场、教张艺兴滑行、突然的胸闷、然后...一片黑暗。

护士匆匆进来检查生命体征，张艺兴退到一旁，但目光始终没离开温冉。当护士离开后，他才重新坐下，轻轻握住温冉的手。

"医生说..."温冉的声音微微发抖，"我还能等多久？"

张艺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以现在的状况...不超过三个月。除非——"

"除非做移植手术。"温冉接上他的话，闭上眼睛，"我知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监护仪的"滴滴"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拉宾教授联系我了。"张艺兴突然说，"他们团队发现你的基因突变有特殊模式，可能适合一种实验性疗法。"

温冉睁开眼："在以色列？"

"对。但..."张艺兴犹豫了一下，"成功率只有70%左右，而且需要你先稳定心功能。"

"也就是说，还是得先考虑移植。"温冉苦笑，"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张艺兴紧紧握住她的手："温冉，移植虽然风险大，但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我已经联系了台湾和美国的几个中心，都在加快评估你的病例。"

温冉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深，玻璃上反射出她憔悴的面容和满身的管线。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最终轻声说。

张艺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我就在外面。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门关上后，温冉终于让眼泪流下来。她不是害怕死亡——从十五岁确诊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长。但想到要在手术台上结束生命，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父母、沈屿、还有张艺兴...那种恐惧像黑洞一样吞噬着她。

更可怕的是术后——终身服用抗排斥药物，永远担心感染，像颗定时炸弹一样活着。那样的生活，真的值得用这么大的风险去换吗？

她颤抖着手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张纸和笔，开始写信。

门外，张艺兴靠在墙上，双手抱头。作为医生，他见过无数病人面对生死抉择；但作为爱人，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助。手机震动起来，是台湾长庚医院的回复——他们有一个潜在供体，血型匹配，但需要温冉尽快决定。

张艺兴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回复键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他怎么能替温冉做这个决定？但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放弃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