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Looking My Eyes！

秋学琳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走廊的应急灯在头顶滋滋闪烁，他跌跌撞撞跑过美术教室，墙上挂着的《蒙娜丽莎》被P上了班主任的脸，此刻正诡异地冲他微笑。

“老师！器材室……打架……”秋学琳撑着德育处门框喘气，喉间泛着血腥味。老陈的保温杯“咣当”砸在桌面，胖大海溅到《优秀班主任》奖状上。

“又是高飞横？”老陈的络腮胡上还粘着午睡压出的草稿纸碎屑，“这次拆了几个教室？”

在一旁找老陈谈话的江奥然听到后，心里默默说:“我靠，还真是校霸，这才不到一个星期就打了两回架！”

老陈气的站起来，问:“跟谁？”

秋学琳喘着气回答:“好像，好像是二级部的王鹏等人。”

坐在一旁的马新阳正是二级部的年级主任，听到是王鹏惹的祸，瞬间急了。

“王鹏！吃瓜吃到我级部来了！”

另一旁的一级部年级主任正奇直接火冒三丈，气愤道:“哎呀，这群孩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打架没轻没重，这要是打个骨折可是要进去的啊！”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老陈着急道。

于是，三名老师和秋学琳一起去器材室，江奥然也跟着去凑热闹。

黑暗中传来金属拖拽的刺耳声响。高飞横反手抽出跳箱旁的体操垫，王鹏挥来的钢管“咚”地陷进海绵里。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见器材架上的哑铃泛着冷光。

“就这点能耐？”高飞横旋身踹翻器械架，二十公斤的哑铃滚向王鹏同伙的脚面，“上周翻墙买烟不是挺利索？”

红毛混混抱着脚跳霹雳舞时，高飞横已经扯下墙上的跳绳。浸了汗的尼龙绳甩出破空声，精准缠住黄毛的棒球棍。他借着拉力腾空跃上鞍马，从兜里摸出个激光笔，红点晃过王鹏充血的右眼。

“现在跑还来得及。”他单膝蹲在鞍马上，像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回应他的是王鹏抡起的灭火器。高飞横翻身滚向垫子堆，白雾喷出的瞬间抓起篮球架下的镁粉包。粉尘在月光中炸开成烟雾弹，三道黑影在迷雾里撞成一团。

“左边。”高飞横贴着墙根游走，指尖摸到排球网支架的卡扣。当王鹏挥着钢管劈开迷雾时，迎接他的是突然绷直的拦网——高飞横将支架改装成简易弹弓，王鹏像条脱水鲶鱼被弹到跳箱上。

秋学琳攥着老陈的钥匙串冲回器材室时，听见里面传来篮球击地的闷响。砰——砰——每一声都像砸在他太阳穴上。

“高飞横要是出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断，他想起上周无人机拍到的画面——高飞横用辣椒粉戏耍教导主任时，也是这副游刃有余的笑脸。

铁门打开的瞬间，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高飞横蹲在王鹏身边比剪刀手，手机镜头里是鼻青脸肿的三人叠罗汉造型。器材室宛如台风过境：跳绳缠着钢管挂在吊环上，灭火器喷出的白霜给跳箱盖了层糖霜，角落里还有用镁粉画的嘲讽笑脸。

“来张全家福？”高飞横把沾血的纸巾团成兔子耳朵按在王鹏头顶，“茄子——”

闪光灯再次亮起时，秋学琳的膝盖突然发软。他看见高飞横卫衣撕裂的袖口下，有道新鲜的血痕正蜿蜒爬过月牙疤痕。

“这到底是谁被打啊！”老陈懵逼地看着眼前不可置信的一幕。

另两位年级主任也心里暗想: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秋学琳总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一旁吃瓜的江奥然看到后，也是一脸震惊，心里默念道:“幸亏没惹这位大佬，这是要把人当成麻袋打啊！”

德育处的日光灯管下，王鹏的检讨书皱得像腌菜干。教导主任的假发歪成比萨斜塔，手指戳着监控截图咆哮：“看看！用排球网当陷阱！拿镁粉当烟雾弹！你当学校是真人CS战场？”

“正当防卫。”高飞横把创可贴拍在秋学琳手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道指甲划痕，“校规第27条写着呢。”

“正当防卫？你这叫防卫过当，你就一点皮外伤，他们仨骨折的骨折，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你这让我们怎么办！”马新阳气愤地说。

老陈问:“先别管这个，说，为什么打人，听学琳说是你们把他们关进器材室的，说话！”

“其，其实，我们就是想和高同学交流一下健身经验，没，没别的。”王鹏嘴角紫了一大块，颤颤巍巍地说。

“哦？交流健身？那为什么要关灯呢？黑夜play？”高飞横质疑着他，“那为什么要把我同桌牵扯进来，他也是我们play中的一环吗？”高飞横的语气逐渐愤怒。

王鹏几人都不敢直视高飞横的眼睛。

“Looking my eyes!”

“Why?”

等到监控查查到后，老陈让他们一起看过程。

“器材室什么时候有监控了？”王鹏疑惑道。

“哼，当然是为了防止你们这群兔崽子，净给我们惹事。”马新阳说道。

看了整个监控，都大概了解了。

老陈的保温杯重重磕在桌上：“双方各写一千字检讨！下周一升旗仪式公开道歉！”

“主任，我们仨可是都被打成这样了，就罚他写个检讨认个错？”王鹏还想讨价还价。

“那要不这次我先揍你们一顿，然后再赔偿行不行？”高飞横说道。

“那，那倒不必。”张鹏秒怂。

“是你们先对高飞横同学下得手，怎么，还要颠倒黑白？”老陈开始护短，毕竟是自己班里的学生。

“不过高飞横同学下手还是太重了，正当防卫，但是防卫过当，所以，你们都写检讨并道歉，听到没！”老陈继续说。

“是。”高飞横的音调拉地很长。

秋学琳偷瞄高飞横的侧脸，他正用沾血的手指在桌面画函数图像。窗外掠过无人机引擎声，器材室大战的视频正在校园论坛疯传，标题是《论如何用体育器材完成反杀》。

晚自习的月光爬上窗台时，高飞横的检讨书已经叠成纸飞机舰队。秋学琳第N次偷看他手臂的绷带，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要……”

“不要。”高飞横突然用笔帽戳他酒窝，“你在想‘帮他写检讨’还是‘帮他换药’？”

秋学琳的耳尖瞬间充血。后排传来赵小虎吸泡面的声响，混着柯小洁拼命压抑的姨母笑。

“看好了。”高飞横展开最后一张稿纸，标题用烫金艺术字写着《论体育器材的多功能开发》，“这段重点描写我用篮球完成抛物线打击的物理原理……”

秋学琳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圈，余光瞥见高飞横把绷带末端系成蝴蝶结。月光淌过他睫毛在桌面投下栅栏阴影，那些数学公式突然扭曲成心跳频率图。

“喂。”高飞横突然把检讨书拍在他面前，“这段战术分析怎么样？”

秋学琳看着满纸的僵尸emoji和火柴人作战图，突然想起器材室门缝里漏出的那声闷哼。当时以为幻听的痛呼，此刻在记忆里清晰得刺眼。

“你受伤了。”他指着绷带下渗出的淡红。

高飞横转动着手腕上的荔枝糖手链：“这叫战损皮肤，最近女生最吃这套。”突然凑近的气息带着薄荷糖的凉意，“要不你也试试？”

窗外突然炸响烟花，校园艺术节筹备组的无人机在夜空拼出“平安校园”。秋学琳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被风掀到第520页，夹在里面的荔枝糖纸轻轻飘落，正好盖住高飞横画在检讨书角落的简笔画——戴眼镜的仓鼠正在给黑豹贴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