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像素白月光

高飞横一下午都没有上课，都一直在睡觉。任课老师听说了他的事迹，都不敢轻易惹怒这个“校霸”，见他也不打呼噜，不影响上课，便没有管他。

一旁的秋学琳上课认真听课，有些腼腆，不是很主动举手回答问题。

六点十分，饭点一到，所有人都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把板凳放到桌子上，快速冲出教室，站好队准备下楼干饭。

秋学琳把书收拾好放进抽屉里后，见一旁的高飞横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便好心的提醒他。

“同学，该吃饭了。”

秋学琳也不害怕这个所谓的“校霸”，毕竟他也并没有打扰到他，没什么过节，没必要跟他人一样去把他当成一个混子去看待他。

高飞横还在趴着，半天哼唧出来一句话:“我的好同桌，我饭卡在抽屉里，自己拿，帮我买饭，买能带出来的，饼什么之类的，这顿我请你，谢谢你了。”

秋学琳无奈地摇摇头，从他的桌洞里拿出来他的饭卡。饭卡是新的，没用过。

到了餐厅，秋学琳先是自己打了一份菜，并没有用高飞横的饭卡。

他向食堂阿姨要了个袋子，买了一个青椒火腿饼和一个肉夹馍。刷卡的时候，显示出来的金额格外显眼——两万元整！周围的同学都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

……

秋学琳吃饭很快，吃完饭，秋学琳提着饭来到了教室。

高飞横已经醒了，看着小说——《活着》。

“你的饭。”秋学琳将饭跟饭卡递给他。

高飞横冲着他笑了笑:“谢谢同桌大人！”

有些阴阳怪气。

晚自习的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斑斓的光斑，秋学琳的指尖在数位板上游移，将赵小虎偷吃辣条的监控截图P成《职高防诈骗宣传海报》。耳机里的白噪音突然被电流声刺破，屏幕上的辣条包装袋自动替换成二维码，扫出来是张动图——高飞横的Q版形象正在暴打龇牙咧嘴的哥斯拉。

“渲染参数调错了。”低沉的嗓音贴着右耳响起，秋学琳猛地转头，发现高飞横不知何时坐在邻座，黑色卫衣兜帽里漏出几缕银灰挑染。他抽走压在本子下的校园卡刷开主机，修长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秋学琳的PS界面突然分裂成十六个图层窗口。

赵小虎从后排探出油光发亮的脑袋：“装什么逼呢……”话音未落，他的电脑屏幕突然跳转到《防脱发洗发水广告》，主角正是他今早在水房打湿的鸡窝头。

“你的作业。”高飞横把U盘推给秋学琳，起身时卫衣带子扫过对方手背。秋学琳点开名为“量子波动速P”的文件夹，发现自己的半成品海报被优化成动态信息流，每个像素都在模拟毛发生长的物理引擎。

九点半走读生放学，住宿生要继续上到九点五十才放学。

十点零五分，走廊准时传来橡胶底鞋摩擦地砖的声响。陈老师进了教室：“小秋，今天收工吗？”

“马上就好。”秋学琳慌忙保存工程文件，却发现高飞横的黑色书包还挂在椅背。转头望去，那人正倚在消防栓旁嚼薄荷糖，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出耳后月牙疤——像段被截取的二进制代码。

……

312宿舍的磨砂玻璃蒙着层水雾，秋学琳抱着洗漱盆推开门的瞬间，泡面与汗酸味的热浪扑面而来。赵小虎四仰八叉躺在上铺打手游，破洞袜挂在床头的《AE入门教程》上摇晃。他的床位紧邻秋学琳，中间隔着道印满小广告的隔断帘。

“给你留了热水。”王老师的声音从阳台飘来，他正弯腰调整秋学琳的专属塑料凳，老式钨丝灯在头顶晕开鹅黄光晕，“但别熬过十二点。”

秋学琳道谢时瞥见高飞横的床铺——深灰床单平整得像新砌的水泥地，枕头下压着本《加密算法图解》，边角卷曲处露出女人模糊的侧脸照片。相邻的储物柜突然传出震动，高飞横的黑色双肩包正在有规律地起伏，仿佛藏着只不安分的猫。

“你的包……”秋学琳话音未落，高飞横已经拎着浴篮擦肩而过。薄荷香盖过厕所飘来的烟味，他湿漉漉的发梢滴落的水珠，在秋学琳的习题册上洇出个逗号形状的墨痕。

……

阳台的夜风卷着远处烧烤摊的孜然味，秋学琳蜷在塑料凳上调试参赛视频的粒子特效。突然有罐温热的核桃露贴上脸颊，高飞横倚着阳台门上的窗户，抛接柑橘，卫衣兜里露出半截数据线。

“不爱喝这个，但家里人非得让我带。”他用柑橘在栏杆上敲出摩斯密码的节奏，“给你吧，补脑。”

“不用了，谢谢。”

高飞横眉头一皱，说:“哎不是，我给你的东西敢不要？”

兴许是见高飞横语气重了些，秋学琳单手接过来那瓶核桃露。

“谢谢。”

秋学琳拉开易拉罐，发现拉环内侧刻着微小的“Render_OK”。抬头时正撞见高飞横用水果刀在柑橘皮上雕刻，月光顺着刀锋流淌，果皮逐渐显现出校徽的轮廓。

“你的粒子系统。”高飞横突然将柑橘抛过来，秋学琳手忙脚乱接住，发现果肉被挖空成半球形，内壁贴着反射膜——是个手工改造的简易聚光器。

赵小虎的鼾声穿透玻璃门，高飞横的指尖在聚光器表面轻点。橙色光斑投射在秋学琳的笔记本上，竟自动生成段三维坐标系代码。他震惊地转头，看见对方耳后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物理引擎要配合光影算法。”高飞横的声音像浸在蜂蜜里的刀片，突然伸手擦去秋学琳鼻梁上的汗珠，“就像你总把蜂蜜加在牛奶里。”

秋学琳的圆珠笔滚落在地，王老师的手电筒光适时切开黑暗：“小秋，该收摊了。”老式钥匙串在门框上叮当作响，“这盏灯给你多留半小时。”

“好的，谢谢王老师。”

当钨丝灯重新亮起时，高飞横已经翻回床帘深处。秋学琳在柑橘壳里发现张折叠成北斗七星状的便签，展开是串加密的十六进制代码——破译后是明天早餐店的坐标，附带句“桂花酒酿圆子能提高GPU渲染效率”。

……

十一点半的宿舍飘浮着混沌的电子音。秋学琳数着空调外机的震动频率，突然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高飞横的床帘缝隙透出幽蓝冷光，隐约映出他戴着骨传导耳机的侧影。

手机在枕下震动，陌生号码发来压缩包。秋学琳点开瞬间，白天被篡改的PS作业重新浮现，每个图层都标注着详细的参数说明。最后跳出的TXT文档里写着：“你的蒙版羽化值少了3个像素。

月光忽然被阴影切割，高飞横倒挂在床栏外，充电宝线垂在秋学琳眼前晃啊晃。

“我的好同桌，这么刻苦学习啊！”

秋学琳冷淡地回了一句:“有事吗？”

“没事，闲的。”说完，王老师的脚步声从楼梯口漫上来时，高飞横已经缩回他的数据茧房。

秋学琳摸到枕边多了颗薄荷糖，锡纸反射着对面床的游戏光效。在墙上投出跳动的光斑，像串永不重复的随机数。

“大晚上送糖，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