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东厢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乔安坐在桌旁,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低下头,手掌轻轻覆在自己瘪下去的腹部。那曾经微微隆起的弧度,如今已经平坦如初。可那空落落的感觉,却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怎么都拔不出来。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孩子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所以才走的;还是我们母子的缘分只能到这里呢?
乔安想起怀着他时,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那些偷偷缝制的小衣裳、小鞋子。她甚至想过,若是个男孩,该取什么名字;若是个女孩,该叫什么,又该怎么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可这些念想,如今都成了灰。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正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丫鬟们低声惊呼。乔安猛地抬起头,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乔安(急忙起身,声音发紧)春雨!春雨!怎么了?我阿姐她
春雨听到自家娘子的呼唤快步推门进来,神色倒还算镇定。

(连忙宽慰)娘子别急,是男君来了。

(心稍稍放下一些)那便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犹豫了一下)娘子,今日听女君说,您不愿意见将军……

(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到底……还是因为孩子怨他。

(点了点头,轻叹一声)奴婢明白了。娘子,今日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低着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把我之前给孩子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吧。都不在了……还留着做什么?
春雨一愣,张了张嘴想劝,可看到乔安眼底那层薄薄的倔强,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柜子里翻找。不一会儿,一个小包袱被捧了出来。春雨将它轻轻放在桌上,慢慢解开。
里头是一件小小的襁褓,淡蓝色的棉布,边缘缝了一圈细密的针脚——那是乔安一针一线亲手缝的。还有一双虎头鞋,还没绣完虎须;一只长命锁,银光幽幽;几块柔软的小尿布,叠得整整齐齐。乔安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件小襁褓,动作很轻。眼泪又簌簌的落了下来。

(低着头,声音微哑)找个天气好的日子拿去烧了吧。

(不忍)娘子,这……

(打断她,声音颤抖)留着做什么呢?留着……只会让我夜夜睡不着。烧了吧。来的时候干干净净的,走的时候总不能也干干净净的走
春雨和春安看着乔安微微发抖的肩膀,终于没再劝。对视了片刻一同答到。、

是,娘子

是,娘子
春雨和春安捧着盒子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下乔安一个人。她呆呆地坐着,烛火跳了几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外头,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作响。乔安恍惚间觉得,那风声里,好像藏着什么。可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了。她慢慢地、慢慢地伏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没有哭声,只有肩膀一耸一耸的,在烛光里微微颤抖。东厢的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