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寒风裹挟着血腥与复仇的号角,终于吹彻了金帐汗国的王庭。叛乱的部族被拓跋冽的弯刀碾碎,头颅筑成的京观在寒风中凝固成血腥的图腾。王庭的根基虽伤,但狼王的獠牙在舔舐伤口后,重新磨砺得更加锋利、更加渴望鲜血。南方那片“青藤王国”的喧嚣与糜烂,如同腐肉的腥臭,隔着千山万水,依旧清晰地钻入拓跋冽的鼻腔。东方桀的暴政,藤甲军的跋扈,民心的沸腾……这一切情报,如同雪片般被汗国的游骑带回,在拓跋冽心中勾勒出一幅完美的猎物图景——一头被蛀空内脏、只余光鲜皮毛的肥鹿。
时机,到了。
金帐汗国的狼旗,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于凛冽的秋风中猎猎招展!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袭扰,而是倾巢而出的毁灭洪流!拓跋冽放弃了所有辎重拖累,只携带最精良的武器和足够支撑突袭的肉干马奶。数万精锐骑兵如同沉默的黑色风暴,以惊人的速度撕裂荒原,避开藤心堡正面可能的布防,沿着一条隐秘的、被叛军溃兵无意中泄露的古商道,如同毒蛇般悄然绕至青藤王国防御最为薄弱的侧后腹地——**藤蔓走廊**。这里地势相对平缓,曾是商旅往来之地,如今却在东方桀的横征暴敛下,村落凋敝,防备空虚。
马蹄包裹着厚实的毛毡,如同踏在棉花上,将奔雷般的蹄声降至最低。当青藤边境哨塔上昏昏欲睡的士兵,被天际线突然出现的、如同黑色潮水般无声涌来的骑兵惊醒时,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头顶。
“敌……敌袭!金帐……汗国!”凄厉的喊叫刚刚响起,便被淹没在骤然爆发的、如同地狱恶鬼咆哮般的冲锋号角声中!
“呜——呜——呜——!”
低沉、苍凉、充满原始野性的号角响彻云霄!紧接着,是如同山崩地裂般的马蹄轰鸣!金帐骑兵不再掩饰,速度瞬间提升至极限!他们如同黑色的巨浪,汹涌地拍向藤蔓走廊稀疏散落的村落和几处象征性的木质哨卡!
弯刀出鞘,汇成一片冰冷的刀林,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死亡光芒!
“杀——!”
拓跋冽一马当先,霜纹匕首插在腰间,手中巨大的弯头战刀高高扬起,刀锋直指藤蔓走廊深处、毫无防备的青藤腹地!他的眼中燃烧着嗜血的兴奋和一种冰冷的、属于掠食者的绝对自信。东方桀的暴政,已经替他撕碎了青藤内部的筋骨,现在,他只需用金帐的铁蹄,将这层腐朽的皮囊彻底踏碎!
**藤蔓走廊,柳叶村。**
这是走廊深处一个较大的村落,也是附近几个村“美人税”和粮税的主要征收点。几队藤甲军刚刚押送着最后一批抢来的粮食和几个哭哭啼啼的年轻女子,正准备返回藤心堡方向。
当那如同闷雷般迅速逼近的马蹄声和震天的号角声传来时,藤甲军士兵们脸上的跋扈瞬间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恐!
“是……是金帐人!快!结阵!保护粮车!”带队的百夫长嘶声力竭地吼叫,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仓促间,藤甲军士兵慌乱地试图将粮车围拢起来,举起长矛。然而,他们的阵型松散,士气早已被平日的骄奢淫逸和强征暴敛消磨殆尽,面对这如同天降的、裹挟着毁灭气势的铁骑洪流,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黑色的浪潮没有丝毫停滞,狠狠撞上了这仓促的“防线”!
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金帐骑兵甚至不屑于用弓箭。他们如同旋风般掠过,锋利的弯刀借着马匹的冲力,如同割草般劈砍而下!
“噗嗤!”“咔嚓!”
藤甲军士兵身上那轻便坚韧的藤甲,在饱含力量与速度的弯刀面前,如同纸糊!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头颅翻滚!断臂残肢飞上半空!惨叫声瞬间被马蹄的轰鸣和骑兵的怒吼淹没!粮车被撞翻,金黄的谷物混合着鲜血流淌一地。那些被掳来的女子吓得瘫软在地,发出绝望的尖叫。
拓跋冽的战马如同黑色的闪电,径直冲向那名试图指挥的百夫长。百夫长惊恐地举矛刺来,拓跋冽甚至没有格挡,只是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百夫长的胸膛!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百夫长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胸口整个塌陷下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和内脏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在翻倒的粮车上,再无声息。
金帐骑兵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柳叶村这微弱的抵抗,将一切敢于阻挡的生命和秩序,连同那些象征暴政掠夺的粮车和女子,一同踏得粉碎!村庄瞬间陷入火海,浓烟滚滚,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屠杀,仅仅是个开始。金帐铁骑没有丝毫停留,马不停蹄,沿着藤蔓走廊,如同燎原的野火,向着青藤王国毫无防备的心脏——藤心堡,疯狂席卷而去!沿途村镇,望风披靡,或被屠戮,或四散奔逃。恐慌如同瘟疫,以比骑兵更快的速度,向着藤心堡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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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心堡,王宫。**
靡靡之音依旧在奢华的殿堂内回荡。东方桀半醉半醒,一手搂着新进献的美人,一手举着金杯,欣赏着殿中舞姬妖娆的腰肢。丝竹掩盖了宫墙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响的骚动。
“报——!!!”一个浑身浴血、头盔丢失的藤甲军斥候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王上!祸事了!金帐汗国……拓跋冽……数万铁骑!突袭藤蔓走廊!柳叶村……柳叶村已破!前锋……前锋距藤心堡已不足百里!”
“哐当!”东方桀手中的金杯失手掉落在地,琼浆玉液泼洒在光洁的金砖上。他脸上的醉意和慵懒瞬间被惊骇取代,猛地推开怀中的美人,霍然起身,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什……什么?!拓跋冽?!他怎么会……怎么会从藤蔓走廊过来?!守军呢?哨卡呢?!”
“王上!藤蔓走廊……守备空虚啊!”斥候哭喊着,“金帐人来得太快太猛!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啊!”
殿内死寂一片。丝竹停了,舞姬僵在原地,美人们花容失色,瑟瑟发抖。东方桀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之前的志得意满荡然无存,只剩下大祸临头的惊恐和茫然。他苦心搜刮的金银财宝,他精心挑选的绝色美人,此刻都成了沉重的枷锁和催命的符咒!
“快!快!”东方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关闭城门!所有军队!上城!给本王顶住!顶住!派人……派人去熔炉谷!求援!快去求援!”他此刻才想起那个被他视为潜在威胁的邻居,病急乱投医。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金帐汗国这头被激怒又蓄谋已久的恶狼,已经将獠牙抵在了青藤王国这棵腐朽大树的咽喉上。藤心堡的城门,在仓促中刚刚关闭,城外,已经能看到天际线卷起的、如同沙尘暴般的巨大烟尘!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如同死神的战鼓,一声声,敲在每一个藤心堡守军和居民的心头,也敲在东方桀那摇摇欲坠的王座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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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谷,谷口瞭望塔。**
当值的哨兵透过特制的千里镜,清晰地看到了藤蔓走廊方向升腾起的、与众不同的滚滚浓烟。那不是寻常的炊烟,而是战火与毁灭的狼烟!急促而尖锐的警报铜锣声瞬间撕裂了谷内锻造的喧嚣!
黑甲将军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塔顶,冰冷的视线投向那遥远的烟柱。面甲下,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将军?”副将沉声询问。
“狼,去吃腐肉了。”黑甲将军的声音透过面甲,毫无波澜,“传令:各熔炉,火力全开!所有匠兵,着甲!备战!”
熔炉谷深处,风箱的咆哮骤然拔高,如同巨兽的怒吼!炉火冲腾而起,将整个山谷映照得一片赤红!滚烫的铁水奔流声更加汹涌!无数沉默的匠兵停下手中的活计,快速而有序地奔向军械库,沉重的黑甲被重新披挂上身,冰冷的杀意开始在炽热的空气中弥漫。
老吴佝偻着背,依旧守着他的炉子。他看着谷内骤然绷紧的气氛,看着那些奔向军械库的黑影,浑浊的眼底,那抹精光再次闪烁。他手中的小铁杵,在滚烫的坩埚边缘,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三下。三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从炉膛深处袅袅升起,混入谷中浓重的硫磺烟雾中,消散无踪。
而在堆放废渣的角落。哑女学徒猛地抬起了头。深潭般的眼睛穿透喧嚣的烟雾,死死盯着藤心堡的方向,仿佛能听到那遥远而沉闷的死亡马蹄声。她沾满煤灰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按住了裤腿内侧——那里,绑着那块被她磨得异常锋利的铁片。冰冷的触感透过粗糙的布料传来,如同她眼中那点被仇恨点燃的、冰冷的火焰。
金帐的弯刀撕裂了青藤腐朽的藤蔓,熔炉的火焰在灰烬中蓄势待发。哑女藏起的锋刃,老吴升起的青烟,都预示着这场突袭,绝非终结,而是点燃了更大风暴的引信。藤心堡的城门,在拓跋冽的弯刀下,又能支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