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17号的旧琴房里,阳光斜斜地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金色的伤痕。江熠坐在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谱扉页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保温杯里的绣球花彻底蔫了,花瓣蜷成小小一团,像是握紧的拳头。
他翻开琴谱,喉结动了动。第一小节还算平稳,可到了副歌部分,声音就开始发抖。"穿...穿越..."该死,又卡住了。江熠扯松领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江熠看着屏幕亮起的短信提示,手指微微发颤。
"你唱歌的样子,像在跟谁赌气。"
他把手机摔在琴凳上,金属边角磕在琴键上发出闷响。五年前的画面突然涌上来——那天他摔门而去,转身时看见林晚缩在天台角落,怀里抱着吉他,像团小小的影子。
"操!"江熠抓起话筒砸向墙角。塑料外壳撞在墙上裂成两半,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夕阳透过玻璃映在徽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晃得人眼晕。
他弯腰捡散落的乐谱,一张泛黄的纸片飘落在脚边。是那部旧手机,充电口积满灰尘。鬼使神差地,他插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啊,他又要把我赶出去了吧?"录音里传来林晚轻笑的声音,背景是熟悉的琴键声,"可我还是想帮他修改这段副歌......"
江熠跌坐在琴凳上,耳机里一串音符流淌出来。那是他自己弹奏的《星光》,却在某个转调处突然混入另一个旋律。两个声音隔着五年时光,在琴房里重叠。
泪水砸在琴键上,溅起零星的音符。江熠颤抖着手改歌词,一个个字敲在屏幕上:"当两个人穿越人海的星光......"
保温杯里最后一片花瓣飘落,指针指向四点五十七分。
"叮——"手机又响了。江熠抹了把脸,看见林晚发来的定位还在医院。他把徽章压在琴谱上,指尖划过新添的五线谱。
琴房突然有风穿过,掀动窗帘。江熠试唱和声部,声音不再发抖。"当两个灵魂隔着时空对望......"
角落里,"熠路星光"灯牌无声地亮起来。暮色中,救护车的蓝光划过街道,照亮了保温杯里微微颤动的花瓣。
江熠抬头笑了:"这次换我来当你的存档点。"
江熠盯着屏幕上的短信,喉头像被人攥住了。窗外的救护车已经远去,可那声音还卡在他胸腔里。他抓起保温杯往琴谱上压,枯萎的绣球花擦过泛黄的纸页,蹭掉几粒灰尘。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来电提示,林晚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江熠的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看见夕阳把琴键照成深浅不一的琥珀色。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傍晚,她抱着吉他坐在这里,说要帮他改副歌。
"你要是敢挂电话,今晚的宵夜就泡汤了。"
江熠猛地松开手指。手机摔在琴凳上弹了两下,屏幕映出他发白的指节。林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我点了你最爱吃的虾饺,护士说输完这瓶就能吃。"
墙角的落地钟敲响第五下。江熠扯了扯衬衫领口,汗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琴房突然闷得像个蒸笼,连绣球花最后蜷缩的花瓣都开始发颤。
"你现在在哪?"他的声音劈了岔。
"还在输液室。不过..."林晚压低声音,"刚才那个医生又来问东问西了,说要找什么存档点。"
江熠的手臂撞到琴键。混乱的音符炸开在房间里,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他弯腰去捡滚到角落的手机,听见林晚笑了一声:"你那边风好大啊,是不是又忘记关窗了?"
"……你在输液室?"
"对啊,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林晚顿了顿,"那天你摔门而去,我在这儿坐到天亮。"
江熠的指甲掐进掌心。记忆里的雨滴突然砸在琴房玻璃上,他看见十五岁的自己冲出门去,身后传来琴键被按响的声响。那是首未完成的曲子,副歌部分空着,像张没写完的便签。
"江熠?"
"我在。"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变成星光吗?"
琴谱哗啦作响。江熠死死攥住纸页边缘,直到指腹传来刺痛。他抬头看向墙上斑驳的裂纹,那些蜿蜒的痕迹此刻像极了五年前没写完的五线谱。
"你要是敢这么说,我就把整座城市的灯都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