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逆光之约

梧桐树影在清晨的街道上摇晃。江熠抱着空杯子走向医院，想起昨夜林晚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摸出包里的牛角包，掰成小块放在路边。一只尾巴缺了半截的三花猫立刻跑过来，胡须上沾着面包屑。

江熠站在天台栏杆前，望着远处闪烁的城市灯火。夜风裹着消毒水和药片的苦涩味道钻进鼻腔。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徽章，金属表面映出自己发青的眼底。

"你总是这样。"林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笑意，"握着东西太用力，手心都要掐出血印了。"

江熠转身，看见她抱着一叠文件走来。月光下能看清最上面那张是医院的检查报告，角落里印着"晚期"两个字。

"这是..."他喉咙发紧。

"我的存档点。"林晚把文件夹放在生锈的扩音器上，"每次许愿都会生成新的存档，就像游戏里的进度条。"

她伸手去够江熠怀里的保温杯，"绣球花还能活三天，我算好了。"

江熠没让她碰杯子。他盯着她手腕上的输液管："为什么要选在琴房？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你的歌声啊。"林晚打断他，指尖轻轻拂过扩音器的开关。突然响起的电流声惊飞了躲在设备堆里的麻雀，"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排练，音响也是这么响的。"

江熠想起那个雨天。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梧桐叶的清香，林晚抱着吉他坐在地板上，哼着他新写的歌。此刻同样的旋律在他耳边响起，却是从林晚苍白的唇间。

"每当你唱《星光》，我就感觉时间在倒流。"她靠在栏杆上，输液管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疼痛会减轻，心跳会变快，连化验单上的数字都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江熠抓住她的肩膀："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要守护我？"

林晚笑了，眼角泛起泪光："因为你是我听过最好的歌啊。"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而且...我喜欢你。"

江熠浑身一震。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强撑起来的冷静。五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汹涌而来，那时他说"别耽误我练歌"，转身时却看见林晚在天台角落蜷成小小的一团。

"现在轮到我说了。"他把林晚揽进怀里，"别说话。"

消毒水和柠檬香混在一起，让他想起无数次在病房外等待的深夜。原来那些止痛片包装上的歌词抄写，那些琴房暗格里的药费单，都是她无声的告白。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江熠数着林晚的心跳，一下，两下，越来越慢。

"137天。"他听见自己说，"音乐学院小剧场的档期，我订好了。"

林晚在他怀里轻轻笑起来，眼泪滴在他锁骨上。"那你可要加油啊，江先生。"她往后退了半步，指着保温杯里蔫掉的绣球花，"这朵，是我今天特意留给你的。"

江熠低头看，发现花瓣边缘卷起的地方，藏着个用针尖戳出的小爱心。和五年前琴谱扉页那个一样歪歪扭扭。

"演唱会结束，我就住院。"他抓住林晚的手，把徽章塞进她掌心，"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吃药。"

林晚看着他，月光在她瞳孔里流转。"那你要答应我，把《星光》唱给更多人听。"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就算...我不在了。"

江熠感觉心脏猛地抽搐。他想说什么，却被林晚用手指按住嘴唇。远处教堂钟声敲响，九下，沉重如心跳。

"我得走了。"林晚往后退，输液管在风里轻轻摇晃，"护士该查房了。"

江熠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铁门。夜风吹起她裙角，露出小腿上一道新鲜的针眼。他突然想起什么，冲过去抓住她的手。

"那个三花猫..."他问，"是你吗？"

林晚回头笑，月光在她脸上流淌。"你猜。"她说完就跑了，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保温杯里的绣球花彻底蔫了下去。江熠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渐次熄灭的城市灯光。夜风送来医院的方向传来的广播声，提醒探视时间结束。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条新短信："今晚八点，天台见。记得带上绣球花。"后面跟着个兔子表情，缺了只耳朵。

江熠握紧徽章，金属边角硌得掌心生疼。远处第一缕晨光爬上地平线，像谁划破了夜色。他转身下楼时，保温杯里最后一片花瓣沉入水底。

梧桐树影在清晨的街道上摇晃。江熠抱着空杯子走向医院，想起昨夜林晚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摸出包里的牛角包，掰成小块放在路边。一只尾巴缺了半截的三花猫立刻跑过来，胡须上沾着面包屑。